就連一刻也不願多等,萊諾爾收起黑筆記,從地上站起身,拖著依舊有些無力的四肢走向前面的宴會廳。
跨過對開門,一片裝飾華麗的空曠舞廳展露在他眼前,陽光透過兩側高而窄的哥德式尖拱窗照進來,正前方有一座台階高的演說台。
一架樣式古典的三角鋼琴沉默地佇立在演說台旁邊。
一般這種地方,先要彈一首貝多芬的《月光》,打開某扇關鍵的暗門,這時一隻強大的生化怪物就會從天花板上掉下來,要不就是破窗而入……萊諾爾一邊本能想像,一邊來到三角鋼琴前面。
空曠的宴會廳里似乎只有這裡最值得調查。
並沒有被要求彈一首《月光》,他直接就在鋼琴蓋上發現了三樣東西:一枚璀璨的寶石、一隻單片眼鏡、以及一封未封的信。
寶石他認得,儘管顏色有些差異,但這是他剛剛才用過的「賢者之石」。
萊諾爾先拿起信封抽出信紙,在眼前展開。
不同於黑筆記那如同列印體般工整的字體,信紙上的字跡婉約秀麗:
「願人間的繁星垂憐你,我的孩子。」
萊諾爾不解其意,將信紙翻轉,背面也寫有文字:
「這是最後一枚了。」
這句他倒是理解了,大概是指旁邊的賢者之石。
這明顯是預留的手寫信,是誰寫的?
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萊諾爾只好暫且將信和寶石一同收了起來,轉而拿起那隻單片眼鏡端詳。
這是銀框的右眼眼鏡,配有鏡架和鏈條防止掉落,與他印象中英倫紳士的飾品並無二致。
外表看不出來名堂,萊諾爾嘗試著將它戴上。
沒等他繼續進行其他嘗試,眼前的鏡片上忽然浮現出一個斷斷續續的詞:
「愛…爾…瑟…思。」
萊諾爾莫名聯想到了電腦的開屏logo。
這是它的名字?
「疑問,這是我的名字?」鏡片上又浮現出文字,並且變得連貫了起來。
它能察覺我的想法?!
「我是,愛爾瑟思?」
為什麼是疑問句?
萊諾爾正想仔細研究,這時,忽然有人戳了下他的腰。
他回過頭,發現赤條條的黑髮少女站在他身後,正用那雙深紅色的眼眸盯著他。
對了,都把她給忘了……萊諾爾醒悟過來。
雖然他不介意一直看美少女光著身子,但還是決定之後給她找件衣服穿。
但這時,鏡片對著少女浮現出文字:
「【造物魔女】暫無姓名。」
萊諾爾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回答,這是推導。」鏡片又給出文字。
看到這裡,萊諾爾隱隱有些激動,他重新打量起黑髮少女。
少女對他眨巴著紅眸。
名字,名字……萊諾爾絞盡腦汁,想找一個不會讓人感到違和的名字,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原創,抄襲了上輩子玩過的某個遊戲裡的角色名:
「茉莉安,以後你就叫茉莉安吧。」
「麼、茉莉……茉莉啊。」少女居然模仿出了他的發音。
萊諾爾有些驚訝,但他現在更想探究眼鏡的事。
他用單片眼鏡看向剛剛得到名字的茉莉安,並且心中動起調查的念頭。
鏡片浮現出文字:
「【造物魔女】茉莉安·厄瑞波斯忒拉。」
天吶!
顧不上為什麼茉莉安多了個姓氏,此時的萊諾爾終於難掩激動,他試著以同樣的念頭轉身看向鋼琴。
「胡桃木三角鋼琴,一塵不染,看上去造價不菲……」
不,不,簡練一點,就像對茉莉安那樣。
「【三角鋼琴】。」
神器!這簡直就是神器!
萊諾爾迫不及待地從兜里摸出黑筆記,拿在眼前。
然後他看見愛爾瑟思——姑且這麼叫吧——對著筆記本浮現出四個符號:
「????」
意義不明?萊諾爾皺起眉頭。
黑筆記卻突然在這時掙脫了他的手,飛到空中,緩緩翻到了第二頁。
原本空白的紙頁上開始出現整齊的文字:
「宴會廳是舉行「招待」的場所。
「付出等於收穫,人們樂意來到慷慨者的屋檐下,分享言語、允諾,與機會——哪怕對方是邪惡的魔女。
「若要啟動「招待」,請在零點告知塞巴斯蒂安先生做演奏準備。入場曲、舞曲、室內樂……宴會上,音樂總是必不可少。
「請體諒塞巴斯蒂安先生的辛勞,一天的演奏之後,他需要三天的時間休養生息。」
所有文字顯現完畢,黑筆記重新落回了萊諾爾手中。
認真看完所有新出現的內容,確認之後的頁碼依然空白後,萊諾爾的眉頭再度緊皺。
黑筆記此前從未出現過新的內容,包括之前的篡改文字,難道都是開門的作用?
他突發奇想,試著用愛爾瑟思觀察第二頁的文字。
「這是一段文字。」鏡片上浮現出一句廢話。
愛爾瑟思的作用似乎受限於客觀條件和我自身的認知,或許還有它自身的品級……萊諾爾陷入沉思。
總而言之,他得先搞清楚塞巴斯蒂安先生是誰。
他試著對愛爾瑟思提出了這個問題。
鏡片這回沒有說廢話:
「以名稱推斷,結合排除法,符合度最高的是三角鋼琴。」
萊諾爾不可置信地看向鋼琴。
這時,琴蓋毫無徵兆地彈起,黑白琴鍵無人自鳴,奏響了鏗然作響的和弦:
「噔噔噔噔——!」
命運交響曲!
鏡片對著鋼琴浮現出文字:
「【三角鋼琴】塞巴斯蒂安先生。」
「好吧,塞巴斯蒂安先生,好吧。」萊諾爾問道,「你現在能進行演奏嗎?」
噔——噔——噔——
鋼琴響起三個沉重的低音。
「需要等待三天的意思?」萊諾爾猜測著問道。
三角鋼琴無法點頭,只是立刻落下了琴蓋,空氣重歸寂靜。
好吧,看來是這個意思。
可你之前也沒演奏啊?為什麼要休息三天……萊諾爾心中腹誹,但之前那麼多天都過來了,再等三天也沒什麼。
他抬頭環顧了一圈宴會廳,入口兩邊還分別有一扇門……走過去嘗試了一下,沒有一扇能打開。
似乎沒有其他值得調查的地方了。
瞥了眼一直跟在身旁的茉莉安,萊諾爾思索片刻,對她說了句「跟我來」,就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黑髮少女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光著腳丫緊跟在他身後。
看來智力沒問題,只是不會語言……那句「媽媽」恐怕只是牙牙學語的單調發音。
這樣思考著,萊諾爾帶著她來到一樓廚房旁邊的傭人房裡——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這個小房間裡的衣櫃,裡面有著所有尺碼的女僕裝,當然,是正經的那種。
並不是萊諾爾有什麼特殊癖好,只是他之前徹底地調查過所有能去的房間,洋館的衣物只有他起居室的正裝和這間傭人房的女僕裝。
比起穿一樣的男裝,還是讓她穿女僕裝吧。
「看著還是挺可愛的。」給少女換上黑白兩色的女僕裙和配套的鞋襪後,萊諾爾端詳了兩眼,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
「可愛?」茉莉安跟著他發音。
學得好快!萊諾爾莫名感到欣慰,卻又立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自己剛剛的自言自語用的是中文。
這裡的人恐怕不用中文吧?
想著,他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和隨身的鋼筆,在上面用薩維爾語寫了一遍少女的名字,拿給她看:
「這是你的名字,茉莉安,茉—莉—安。」
「茉—莉—安。」少女有樣學樣,用軟糯的嗓音大聲跟讀。
萊諾爾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但看到茉莉安裙子上潔白的圍裙,他忽然想起這一天急急忙忙的,應接室和大廳都還沒打掃。
「女僕,你去打掃乾淨。」
——在說出這句魔鬼般鞭策的前一刻,三好青年的良心總算阻止了萊諾爾,並讓他決定自己打掃。
但當萊諾爾滿臉沉痛地收起筆記本和鋼筆的時候,看著茉莉安充滿困惑的大紅眼睛,他還是在心裡默默下定決心:
這三天,除了語言,也得安排家務事的教學。
——卻毫無自覺,自己開始對「有人陪自己」這件事感到由衷高興了。
*
某處山林中。
鋥亮的皮鞋踩在血跡乾涸的草地上,身披白袍的男人彎下腰,左眼幾何形圖案不住轉動:
「術式突然消失了?北邊?」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墮落的叛徒,天空神在上,你逃不掉的……」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影已經在原地消失不見,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