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區是穿城河經過的老城區,這裡有著船塢和內河港口,一直以來都是索爾維涅最主要的商業區之一。
而索沃爾街雖然不在最優質的地段,卻處在港口與新城區之間,因此就算是這樣的時節,人流量依然相當可觀。
街角一間看上去宛如古董店的藥劑店內,穿著襯衣馬甲的矮小男人拿著放大鏡認真看完紙條上的材料清單,開口道:
「750汐郎,或者30金鎊。」
「什麼?!」
一旁的盧卡斯聽完皺緊眉頭:「這些東西有這麼珍貴嗎?」
矮小男人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確實都算不上名貴,我的店裡就能找到其中一部分……但這些材料市面上非常稀少,尋常人用不到,我只見過那些所謂的鍊金師買過……雖然沒見他們真的煉出什麼黃金,但他們中的大多數確實很有錢,這些東西的價格也因此變得對普通人不太友好了……何況我是算了清單上的器材的。
「說真的,盧卡斯,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也要玩鍊金那套了……我知道你最近的經營情況不太好,但我還是建議你不要碰這東西,只會浪費時間和金錢。」
盧卡斯苦笑一聲,沒有回應他的忠告,只是點頭說道:
「好吧,就按你說的,750汐郎,我沒帶現金,稍後會讓女僕送來。」
見他不想討論這個話題,矮小男人也不再多聊,只是應聲道:
「你的信譽不必多言,等我將東西全部備齊了就讓學徒……不,還是我自己給你送過去吧,費用到時候當面給我就好了。」
「多謝。」盧卡斯看向他的手,「能把紙條還我嗎?」
「我還以為你不用了。」矮小男人有些訝異,「那你等我謄抄一份吧。」
「當然。」盧卡斯再度點頭。
他也不確定這張紙條還用不用的上,但畢竟是夢裡那位神秘的「館主閣下」親自給的,還是不要隨便丟了為好。
不久之後,他拿回紙條,告辭離開藥店。
拉開木門,懸掛在門前的紫穗草香袋隨之晃動,溢出柔和的芬芳氣息,讓盧卡斯的內心感到一陣安寧,但他的表情卻變得愁苦起來。
他也沒想到清單上的東西如此昂貴,750汐郎,已經是他手上現金的幾乎三分之二了。
但對於已經決定去做的事,盧卡斯很少半途放棄。
相較之下,另一樣「汐斯蘭蒂語教材」就容易多了,他在書店裡隨便買了兩本。
反正也比25000便宜多了……走在街道上,盧卡斯看了眼手上的紙條,清單的最後,還有一樣稍顯奇怪的東西。
反正那麼多錢都花了,他決定去買最好的那種。
……
傍晚六點,盧卡斯在家收到了所需的全部物品。
但他沒有馬上行動,而是先找到了妻子露易絲,對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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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開始收拾行李吧,如果不出意外,我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
聞言,露易絲嚇了一跳:「我們要去哪?」
盧卡斯聳了下肩,說道:「汐斯蘭蒂,親愛的……我們回麗舍爾。」
「天空神在上,你想通了?!」露易絲驚喜地叫出聲來,「太好了,爸爸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啊,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了。」盧卡斯嘆了口氣,「去打點行李吧,順便去問問安娜願不願意跟我們一塊走,你一向喜歡她。」
「她一定樂意的。」露易絲笑著說道。
盧卡斯點點頭,接著繼續說道:「我上去打個盹兒,嗯,晚飯可以不用叫我,我下午在索沃爾街吃過了。」
「你早就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露易絲的臉上滿是愉快。
夫妻倆互相擁抱後,盧卡斯就一個人上樓去了。
如果真如科朗坦所言,最後是一無所獲或者一個壞結果的話,那他也確實沒辦法再留在索爾維涅了,只能放棄這大半輩子的成果。
懷著不安又隱隱期待的心情,盧卡斯在書房找到鋼筆和信紙,按照夢中的記憶,在開頭寫下「館主閣下敬啟」,又提起筆鋒,在最後署名「盧卡斯·貝爾納」,並加了「敬上」的短語。
寫完,盧卡斯看著紙上的汐斯蘭蒂語,又疑慮起來,他記得夢裡的人用的是薩維爾語。
於是他換了一張信紙,用薩維爾語重新寫了一遍,才將其與紙條一同放入那封黑信中。
他拿著黑信來到臥室,將它小心地壓在枕頭下,拉上窗簾,隨後抱著準備好的手提箱,衣服也不換,直接躺在床上,默默地閉上眼睛。
在這樣的時間,盧卡斯本以為自己會難以入睡,可神奇的是,當閉眼陷入黑暗的時候,他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一片迷濛中,他忽然清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身處一片陌生的白色空間之中,手上還抱著那隻手提箱。
盧卡斯掐了一下大腿,痛覺清晰傳來。
這不是夢?!
沒等他從震驚里緩過來,盧卡斯的眼前又浮現出一條虛幻的石板路,一直向前延伸。
道路兩邊的灌木叢攀滿了深色的薔薇花。
四周都是無盡的白色,盧卡斯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終於邁步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見路的盡頭矗立著一道外表華麗的雙開大門,門裡全是白光,看不見任何除此以外的事物。
盧卡斯踏入了門中。
*
洋館的應接室內,閒得只能每天教茉莉安學習的萊諾爾忽然看見面前的空間出現一個裂口,一封黑色信函從中飛出。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在半空就接住了這隻「黑鳥」。
這裡所有的東西都不安分,都讓我練出新技能了……萊諾爾內心腹誹,二話不說拆開信件,抽出裡面的信紙。
「盧卡斯·貝爾納?」
接著,他又發現了那張自己親筆的紙條。
「那個可憐的商人?」
成了……萊諾爾笑著站起身,這回他沒有太過激動,如果這個不成,再找下一個就好了,總能有成功的。
「少爺?」一旁的茉莉安顯然對他的神情感到十分疑惑。
「好好做作業。」
扔下這句話後,萊諾爾離開了應接室。
……
盧卡斯陷入白光里,看不清周圍的光景,只記得無數或微弱或明亮的光芒在自己眼前飛掠,恐怖和宏大的事物從周身快速流過。
再睜眼時,他看見了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鋼琴、尖拱窗、奢華的地毯、牆上的油畫……只是少了夢中的晚宴氣氛。
這是……我來到了夢裡的宅邸?!
從未見過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盧卡斯一下子驚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緊接著他看見了那個站在演說台上的人。
那人笑著對他揮揮手,仿佛是在歡迎他,開口說道:
「感謝你的來信,貝爾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