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自己難以理解的情景,抱著手提箱站在原地的盧卡斯手足無措,腦袋裡以往清晰的思緒都變得混亂不堪。
他望向台上對他說話的神秘人,發現一團如同鋼筆塗改的漆黑線條糊在對方臉上,不停膨脹又收縮,卻總是能遮住最關鍵的雙眼。
是夢裡的那個人,這些詭異的線條是什麼東西……盧卡斯下意識地回憶起昨晚的夢境,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記不清對方的長相,可其他的內容卻異常清晰。
如此詭異……他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對著那個神秘人彎腰行禮道:
「請問您是……」
他想起夢中的經歷,不確定地說道:
「館主閣下?」
萊諾爾在台上拍了下手,露出微笑,隨意點頭道:
「你可以這麼稱呼我。」
與此同時,他也在打量盧卡斯。
嚴格來說,這可是第一位正經造訪洋館的客人,來之前還寫了信的。
相較之下,伯爵是帶著士兵強闖,小女孩是迷路了來敲門,都太非正式了。
和「招待」的時候一樣,是一位看上去十分精明的先生……萊諾爾一邊觀察著對方,一邊在心底揣測。
他似乎感受不到我的視線,是「拜訪」的特殊機制嗎……明悟了這一點,萊諾爾愈發輕鬆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而台下的盧卡斯心情卻截然相反,內心震驚到了極點:
真的和夢裡一樣!我真的到夢中的宅邸來了……世上居然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裡是哪兒?我還在洛普尼斯境內嗎?還是說在別的國家了?
紛亂的思緒在盧卡斯的腦海中翻滾,這時,他聽見那位「館主閣下」笑著問道:
「看樣子,你確實需要我的幫助?」
對了,我的願望……盧卡斯咬牙回答道:
「是的。」
「收穫必然伴隨付出,那麼貝爾納先生,你能給出相應的代價嗎?」站在台上的萊諾爾故作高深地說道。
聞言,盧卡斯趕忙點頭,提起懷中的手提箱對他說道:
「是的閣下,按照您的要求,我把東西都備齊了。」
不等萊諾爾說話,他就將其放在地板上,自覺地打開展示。
萊諾爾看向手提箱裡,藥草、礦石、坩堝和相應的玻璃器材……所有東西都穩穩噹噹地裝在裡面,
應該沒問題……他沒有多看,轉回來對盧卡斯笑道:
「看來代價已付,貝爾納先生,說出你的願望吧?」
盧卡斯激動起來,嗓音沙啞地大聲說道:
「我要那個勒索我的人不復存在!」
萊諾爾表情一僵。
這對嗎?你不應該要錢嗎?!
不對,自己當時說的是幫他解決這筆勒索,沒有限定什麼方法……萊諾爾心中後悔,思緒急轉,很快對盧卡斯聳肩道:
「我很遺憾,先生,你付出的代價不足以實現這種願望……你似乎有些太過貪心了。」
說到最後,他微微加重了些語氣。
反正他肯定是沒辦法讓那個人「不復存在」的。
我太貪心了……聽到這句宛如警告的話語,剛剛還激動難耐的盧卡斯悚然一驚,背上生出冷汗。
是啊,我付出的不過是一千多汐郎,居然還想買一條人命嗎?我在想什麼……他意識到自己被之前的氛圍影響上頭,以至於得寸進尺了。
於是盧卡斯趕緊補救道:
「對不起,閣下,原諒我被一時的貪念沖昏了頭腦……我的意思是,呃,只要能幫我解決那筆勒索,無論怎樣都可以!」
萊諾爾勾起嘴角,點頭說道:
「沒有問題,你可以看看你的左邊。」
盧卡斯愣了一下,依言轉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邊。
離自己不遠的地板上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亞麻袋。
土豆?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被耍了,但抬頭看了一眼館主閣下嘴角神秘的微笑後,還是硬著頭皮來到麻袋面前。
打開來看,盧卡斯完全怔住了。
金幣。
全是金幣。
一、一麻袋金幣,裝糧食用的麻袋裡,全是金幣!
盧卡斯渾身顫抖起來,伸出雙手從中捧起一把仔細端詳。
大部分是洛普尼斯金幣、部分汐斯蘭蒂金幣、還有少部分其他國家鑄造的金幣……
但無論是哪國的金幣,都是黃金!甚至這裡面占多數的洛普尼斯金幣和汐斯蘭蒂金幣含金量都是90%,接近純金,他記得清清楚楚!
「這麼一麻袋,至少都有六七萬汐郎,接近三千金鎊!」
因為太過激動,他忍不住驚呼出聲,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壓低音量,小心翼翼地看向台上那人,不敢置信地試探道:
「閣下,這些……」
原來這麼值錢嗎……萊諾爾保持著從容的表情,心裡卻忍不住習慣性地感到肉痛。
他只知道這些金子肯定很值錢,但接觸不到外界,他也沒法計算到底多值錢。
但有了三天一次的「招待」,賺錢好像也不是太難……想著,萊諾爾一臉淡然,像在陳述一件很尋常的事一般,說道:
「這就算實現你的願望了。」
何止!台下的盧卡斯聽了這話,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心中狂喜。
何止啊!有了這筆意外之財,不光能解決那個該死的渠道費問題,甚至能用來運作在其他方面,如今勉強維持的資金鍊說不定能再撐一年!
如果真能撐到那時,戰爭結束後,自己恐怕能夠直接鯨吞整個市場,甚至做到行業壟斷也並非不可能!
更不要說還有其他隱性利益……
盧卡斯越想越激動,恨不得能馬上去實現自己的宏圖偉業,但他看向那位館主閣下,還是忍不住疑惑地發問道:
「閣、閣下,您為何如此慷慨,不,我的意思是,呃,我付出的只是一千多汐郎……」
說到最後,或許是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僭越,他變得稍顯語無倫次。
確實缺少一個理由……聽到他的疑問,萊諾爾認真思考了片刻。
鑑於「招待」如此方便,以後可能會經常出現這種情況,他想給自己設計一個誘人一點的包裝。
他想到了之前那不知為何最後傳播成「許願術士」的流言,在心裡改編一番後,笑著回答了盧卡斯的問題:
「付出等於收穫,只要許下願望,就有可能會被實現——本館就是這樣的地方。」
我是被選中的幸運兒……盧卡斯不禁感到十分慶幸:「讚美您,閣下!」
他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問道:
「閣下,我該如何回去呢?」
「待滿一個小時後,或者……」萊諾爾又對著黑信用了一次愛爾瑟思,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或者在這閉上眼睛入眠。」
但事到如今,盧卡斯卻忽然猶豫了一下。
商人逐利的本能令他產生了一種鬼使神差的想法。
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他大著膽子出聲道:
「恕我冒昧,閣下!那個……我能否再得到一封黑信?」
「當然,我保證會付出讓您滿意的代價的!」
這個提議聽得萊諾爾怦然心動,如果能有一個外界的人幫忙,確實會解決很多問題。
但他又立刻意識到自己其實沒必要給對方主動權。
這場交易,他不光得到了這些清單上的東西,還得到了一樣另外的東西——盧卡斯的親筆簽名信。
「若放入某人親筆,投入虛空,可直接傳遞信封。」
——而黑信具有這樣的第二效果。
這意味著,只要萊諾爾想,他可以隨時將黑信傳遞給盧卡斯。
因此面對盧卡斯的請求,萊諾爾只是神秘一笑,淡然說道:
「若有那個緣分,機會自然會隨後而至。」
聞言,盧卡斯有些失望,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實現願望的機會又怎麼會一直只眷顧你一個人呢?
見盧卡斯如此,萊諾爾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能讓他斷得太徹底,畢竟以後說不定能用上人家呢。
於是他緊接著說道:
「不必憂心,貝爾納先生,既然來到了本館,那您就已經身在繁星的垂憐下了。」
這麼說是因為他想起了那封不知誰寫給他的信。
什麼意思?我被關注了?以後還有機會來嗎?
經過先前的金幣轟炸,盧卡斯已經對「實現願望」的說法深信不疑,因此露出興奮的神色。
「讚美繁星!」
讚美什麼?萊諾爾一臉懵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跟著一起點頭,仿佛他讚美的沒錯一樣。
就這樣吧,反正看他也信了。
不知為何,萊諾爾想起了自己的貴人,那位伯爵閣下。
——這樣又忽悠了好半天,到最後盧卡斯甚至有點叛教的傾向了,才終於戀戀不捨地閉上了眼睛。
站著睡著了……萊諾爾盯著他,非常想拿東西拍張照,可惜沒有相機。
盧卡斯的身影隨之消失,連同那個麻袋。
洋館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而這時候,萊諾爾才終於有了餘裕,躡手躡腳地來到了自己的「戰利品」前。
要是少了東西,就再給盧卡斯一封黑信,騙他再來一趟,然後讓茉莉安給他一刀!萊諾爾惡狠狠地心想。
魔藥材料、語言教材……
在確認清單上的東西都沒問題後,他在手提箱的里側找到了自己額外要的那樣東西。
看上去價格不菲。
萊諾爾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拿著手提箱走向應接室。
「茉莉安!看我給你買什麼東西回來了?」
*
另一邊,盧卡斯猛然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床上,時間過去半個多小時,而自己的姿勢同之前別無二致。
但懷中的手提箱消失了。
金幣呢?
他翻身起來,發現那只可愛的麻袋正靜靜地躺在床尾——盧卡斯一時間竟然覺得它比剛結婚時的露易絲都性感。
想到這裡,他立刻離開臥室,咚咚咚地下樓。
「露易絲!露易絲!」
「親愛的,你這是怎麼了?」聽見他急切的呼喚,露易絲從一樓客廳探出頭。
但沒等丈夫回話,露易絲就笑著對他說道:
「對了,安娜同意跟我們一起走了,到了汐斯蘭蒂,我想我們可以幫她物色一名合適的男士。」
她的眼中滿是對回到娘家的展望,手上提起一樣東西:
「隔壁的佩蒂夫人還送給我們一瓶干桃紅酒呢!」
聽了她的話,看見妻子臉上滿溢的笑容,盧卡斯的激動漸漸變成莫名的心虛,但喜悅卻沒有改變。
他猶豫了下,最終還是說道:
「親愛的,我之前不是說不出意外就回去嗎……我很抱歉,但出意外了,我好像得到了神明賜予的好運,我們不用走了。」
盧卡斯看見妻子目光呆滯地盯著他。
下一刻,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瓶干桃紅酒,總算沒有讓佩蒂夫人的心意真的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