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萊諾爾的指示後,米蕾耶控制著野獸將「高亨利」的褲子也扒了下來。
她鼓起勇氣搜索了一番,在兜里找出了一顆半透明的黑色晶石、一張手帕和一個皮質錢夾。
掏出那張摺疊的絲綢手帕的時候,幾張撲克牌從中掉出,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音散落在地面,牌面朝上的有一張紅桃A和一張梅花K。
米蕾耶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唔哇,跟同夥打牌還出千,死肥豬沒救了。」
「你個小鬼頭懂什麼?打牌不出千我打什麼牌?!」渾身上下只剩襯褲的「高亨利」怒吼著反駁。
說完他意識到不對,自己怎麼能動了?
機會!
「高亨利」眼中閃過狠厲的光,立馬劈手去奪自己的襯衣。
撲通!
然而他剛伸出手就被猩紅野獸撲倒在了地上。
米蕾耶踹了他一腳:「再不老實點,我就把你的豬蹄剁了。」
這句話似乎很有威懾力,「高亨利」馬上不動了。
洋館內,萊諾爾看向那顆半透明的黑色晶石:「這是什麼?」
愛爾瑟思:「「以太石(純度84.3%)」富含以太的礦石,可用於儀式、工程、鍊金等各種需要以太的場景。」
這不會是他私藏的貨吧……萊諾爾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
看上去挺有用的,先讓米蕾耶收起來吧……
視野中,米蕾耶恐嚇完「高亨利」後,將那顆晶石放進荷葉邊袖口,轉而打開那個皮質錢夾。
裡面是幾張紙幣和十幾枚硬幣。
看上去有幾百汐郎,發財了……看見這些錢幣,米蕾耶感覺傷口都沒那麼痛了。
誰能不愛錢呢?
她接著翻了翻。
不對,硬幣里混進了個奇怪的東西……米蕾耶找出一枚和硬幣差不多大小的鐵質圓片。
鐵片上一片光滑,什麼都沒有。
「這是什麼?」她雙指捏著鐵片伸到「高亨利」眼前。
「鐵片。」
米蕾耶扯了下嘴角。
下一刻,「高亨利」的右手被撕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他張口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是什麼?」米蕾耶又問了一遍。
「高亨利」咬牙切齒:
「是鐵片啊!」
少女挑起好看的眉毛,想了想,還是打消了再撕爛他左手的主意。
觀測術式怎麼樣呢……她想起魚先生在課堂上的話。
「術師要學會對任何自己覺得可疑的東西進行觀測,很多意想不到的發現就是這麼來的。」
但這句話還有下一句:
「但同時,術師也要學會不對任何自己覺得可疑的東西進行觀測,很多時候好奇心會害死貓。」
沒事的,少爺正在注視這裡……想到這裡,米蕾耶立即安心了下來,對鐵片施展了觀測。
觀測視野中,鐵片光滑的表面上纏繞著如絲如縷的靈質,從正面看去,恰好是多重同心圓環相套的圖案。
什麼東西?
萊諾爾和米蕾耶都沒看明白。
「這個圖案是什麼意思?」米蕾耶又看向「高亨利」。
這回他連嘴都沒張,只是搖頭。
明明知道自己的處境,還是不說,這人不是死忠就是有其他不能說的理由……米蕾耶撇嘴,她明白物理拷問大概是沒用了。
等了一會兒,見少爺沒多發話,米蕾耶默默將鐵片和錢夾一起收了起來。
說不定教會知道這個圖案的事,到時候找機會問吧……
確認「高亨利」身上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後,米蕾耶雙腿併攏蹲下身,盯著他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之前說的『魔王殿下』是誰?」
然而「高亨利」卻在這時露出恐懼的神情,雙目圓睜地瞪著她,語氣慌亂地叫道:
「我的神!我的神!」
米蕾耶感到莫名其妙。
聽到這句呼喊,萊諾爾卻瞪大眼睛。
緊接著,「高亨利」的表情驟然扭曲,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眼眶睜大,瞳孔變尖,神情極其憤怒地對米蕾耶嘶吼道:
「其他人答應過我不會插手這件事,你究竟是誰?瑪麗的失蹤是你的手筆嗎?!」
米蕾耶被這突兀的轉變嚇了一跳,不由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不是「高亨利」……也不像是在質問米蕾耶……萊諾爾皺緊眉頭。
難道……他在跟我說話?
他知道米蕾耶背後有人?不對,剛剛使用儀式術式的時候就暴露了……
一念至此,萊諾爾開口讓米蕾耶充當一下傳聲筒。
米蕾耶回過神,抿嘴將後撤的腳步收了回來,強作鎮定地復讀起少爺的話語:
「……我是誰不重要,至於你的事,我沒有插手的理由。」
說到底你的事是什麼事啊?能不能先給我前情提要一下,不然我怎麼插手……萊諾爾內心吐槽。
「高亨利」瞪著大小眼冷冷道:
「那為什麼你的人要和教會一起妨礙我?還拿走了亨利的手鏡……你知道那句『尋找瑪麗』的真正含義吧?」
原來那個手鏡是「高亨利」的嗎?萊諾爾心中思索。
等等,米蕾耶拿到手鏡的時候它不知為何在發光,那不會是「高亨利」在用某種方法進行追蹤吧?
如果是這樣,那就怪不得他能這麼快定位到米蕾耶的位置了。
他斟酌了一下回復的話語。
「不。」
米蕾耶慢吞吞地傳達道:
「無論你是否相信,和教會的事只是個巧合……至於手鏡,我只是好奇,為什麼你要尋找一個死人。」
「死人?」「高亨利」緊緊盯著米蕾耶,「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瑪麗已經死了……我很遺憾,你居然對此一無所知。」
「高亨利」漲紅了臉,低聲吼道:
「你乾的?」
「當然不是,那對我有什麼好處?」米蕾耶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我對這件事略知一二,或許知道兇手是誰。」
「是誰?」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要什麼?」「高亨利」褐色的眼睛此刻像是冒著火。
「「賢者之石」。」米蕾耶沉聲說道。
「高亨利」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甚至沖淡了憤怒:「你在逗我嗎?就一個消息,要我給你一枚「賢者之石」?你怎麼不直接去搶教會的地庫?」
果然沒這麼簡單嗎……萊諾爾嘆了口氣。
看樣子「賢者之石」好珍貴,不愧是少爺都想要的東西……米蕾耶心中開起小差,腦海又傳來話語,她馬上回神,跟著複述道:
「那麼就用消息換取消息吧,你知道「賢者之石」的消息嗎?」
「……索爾維涅或許有。」
這不廢話嗎,我還知道那裡有呢!萊諾爾捂臉。
「看來我得換個問題……你們為什麼忽然在法賽行動?」
其實萊諾爾想問他的事是什麼事,目的是什麼……但他怕那樣會暴露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因此只能在問題上繞一圈。
「哼,這座城市馬上也要淪陷了。」「高亨利」冷哼道,「與其被萊茵人占領,不如在那之前為國犧牲。」
為國犧牲?萊諾爾注意到他的說法。
「『馬上也要淪陷了』是什麼意思?」米蕾耶神色有些不安,忍不住自己開口發問。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高亨利」嗤笑一聲,「你和教會合作,以為他們不知道這種事嗎?他們可什麼都知道,或許知道的比我還早……他們只是懶得告訴你而已。」
這裡也要淪陷了?就像馬倫那樣?
米蕾耶抬手攥住胸口的銀十字吊墜,眼神越發動搖。
迪朗先生知道嗎?埃米莉也知道?
那種事情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洋館內的萊諾爾倒是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心底迅速思考。
既然萊茵人已經打到了不遠的馬倫,下一步來法賽是可以預見的,不合理的地方在於速度,「高亨利」的說法像是法賽明天就會淪陷一樣。
可是以萊諾爾在「招待」中獲取的情報來看,雖然洛普尼斯軍隊整體不如萊茵人,但法賽作為東部重鎮,應該是絕對重防才對……何況他還知道洛普尼斯在這邊的戰略是收縮防線,集中戰鬥力在大型城市和要塞。
就算萊諾爾不是洛普尼斯人,以這些消息做判斷,他也想不到洛普尼斯方面除了投降以外還有什麼速敗的方法。
教會知道內幕,但沒有告訴法賽人,可能的原因他倒是能想到很多。
但那種事情對於萊諾爾來說,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
戰爭本身跟他沒有關係,他很同情那些被侵略的人們,遺憾的是他沒有能拯救他們的能力。
這個消息對他唯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讓米蕾耶提前規避風險,就算強行逃跑也要儘早前往首都,尋找「賢者之石」,這樣也能快點找到她的父親。
至少他的理性是這樣告訴他的。
「米蕾耶,冷靜下來。」萊諾爾對米蕾耶安撫道。
對、對不起,少爺……米蕾耶心神一振。
不行,米蕾耶,現在不是動搖的時候!她雙手一拍自己的臉頰。
「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該告訴我了吧?」「高亨利」看著她,眼神幽深,「是誰殺死了瑪麗?」
那麼,是誰呢?
——萊諾爾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對米蕾耶說道:
「告訴他,殺死瑪麗的是教會的人。」
根本不知道瑪麗是誰的米蕾耶內心震驚了一下,注視著「高亨利」複述道:
「殺死瑪麗的是教會的人。」
但「高亨利」聞言,卻挑起眉毛,語氣冷漠:
「不可能!教會追緝墮落者會將其押送回聖座,殺之前也會有審判的流程,怎麼會一聲不吭地就殺了?何況教會現在根本沒有餘力圍剿一名四階天使!」
「我能告訴你的是,墮天使瑪麗在大半個月前因為某些原因偏離了既定路線。」米蕾耶冷靜地回答,「而幾天之後,一名教會術師從她身死的地方逃出,並且身受重傷。」
「這些都是實話,你可以想辦法自己去查,至於為什麼不合流程……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或許是負責追蹤的人與瑪麗本身就有恩怨,又或是教會因為戰爭而有了別的考量,那就是你該去弄清楚的事了。」
「高亨利」面色鐵青,沉默良久才出聲,這回他的聲音小了許多:
「你得保證接下來不再插手我的事,就跟其他人一樣。」
米蕾耶甜美的少女嗓音與現場氛圍格格不入:
「前提是你同樣不會妨礙我的事。」
即使是這樣的聲音,「高亨利」、或者說正在操縱「高亨利」的那個人卻沒有絲毫輕視,眼神充滿忌憚,透露著不滿,像是在看一個壞了規矩的同類。
他最後冷哼一聲:「不要殺他,他還有用。」
說完這句話,「高亨利」便雙眼翻白,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走了嗎……萊諾爾長舒一口氣。
儘管得到了一些情報,但他心中的疑問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與他對話的人就是「真·高亨利」所說的「魔王殿下」嗎?
他說的「其他人」是誰?聽上去他似乎把我也歸類到這些人里了?
為什麼要綁架?他的事到底指什麼?目的是什麼?
問題越想越多,萊諾爾搖搖頭,暫時拋開這些東西,重新看向視野中的米蕾耶。
米蕾耶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時候,那顆沙漏般滴落的小血球消失殆盡。
一瞬間,街燈的火焰開始重新搖曳,夜風拂面,世界再次恢復了生氣。
少爺的術式結束了……米蕾耶反應過來,卻忍不住咳嗽一聲。
她的腦海中傳來萊諾爾的聲音:
「記住,這個儀式對你的身體負擔極重,一個月才能用一次,不到這個時限我不會回應。」
「辛苦了。」
聲音消失。
少爺……米蕾耶在心中認真地讚美了少爺過後,抬頭看向地上的「高亨利」。
應該不用術式了吧……
猩紅野獸隨著她右眼的術式一同消散,她感到體內的靈質幾乎枯竭殆盡。
用太過了……
下一秒,「高亨利」居然呻吟著爬了起來!
米蕾耶嚇了一跳,腳步連退,警惕地盯著他。
「高亨利」站起身,先是一臉茫然,看見她後,同樣是連退數步。
詭異的對峙持續了十幾秒,「高亨利」先開口道:
「魔王殿下是什麼意思?」
米蕾耶怔了怔,回憶了一下答道:
「請求少爺不要殺你。」
「少爺?」「高亨利」眼中閃過恐懼,「那是你祈求的殿下嗎?」
米蕾耶遲疑著點點頭。
「……能把法杖還給我嗎?」「高亨利」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想什麼呢?說不殺你又不代表要把東西還給你。」
——這句話還沒出口,米蕾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沒說話,先來到那個已經快被遺忘的斷腿眼鏡男身邊,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似乎還活著。
希望能跟教會交代……米蕾耶強忍著噁心將他背了起來。
她看向惴惴不安的「高亨利」,問道:
「這裡是哪裡?」
「呃,下河道區和碼頭區的交界。」
「怎麼回聖弗朗索瓦教堂?」
聽了這話,「高亨利」明白過來,猶豫一瞬,還是指著一個方向回答道:
「從那邊的樓梯下去,然後一直靠著建築走,經過一個有噴泉的小花園,再右轉,應該就能看到教堂的鐘樓了。」
心底記下路徑,米蕾耶將那件襯衣扔給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