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撐著走到有著噴泉的小花園時,米蕾耶遇見了埃米莉。
然而對方卻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埃米莉?!」米蕾耶愕然出聲,「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你遭遇了什麼?」
此時的埃米莉髮絲凌亂,窄檐太陽草帽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襯衣全是污漬,那件深色羊毛半身裙被劃出一個大口子。
她的眼角和嘴角都有暗紅的血跡,面頰上也滿是灰塵和傷痕,抬起眉眼看見米蕾耶,愣了一下,居然還笑著說道:
「你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我的妹妹。」
「你可真是樂觀。」米蕾耶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知道該說她幽默還是堅強。
兩人倚靠著小花園裡的噴泉坐下,埃米莉看著她將眼鏡男放在一旁,驚訝道:
「他的腿怎麼回事?」
「半路撞上了一名……追殺的術師。」米蕾耶斟酌著回答道。
「天哪!你沒事吧?」埃米莉問了一句廢話。
「不知道是幾階,我打不過他。」米蕾耶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說道,「但我想辦法與他周旋,最後幸運地逃走了,但他在過程中遭了殃,我護不住他。」
埃米莉搖搖頭:「你能平安無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那你呢?」米蕾耶問道。
「引開追兵的途中不幸地撞見了『矮保羅』,看樣子他是個經驗豐富的三階術師……我只是個不擅長戰鬥的二階啊。」埃米莉苦笑道。
那樣還能全身而退,你也不簡單……米蕾耶想著,抬頭望了眼漆黑的夜幕,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當然是儘快回去。」埃米莉說著拿出翡翠吊墜,「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用術式給咱倆療傷……」
她話說到一半,迅速抬手捂住嘴,一口鮮血卻已經從指縫裡淌了出來。
「米、米蕾耶……」她似乎想要叮囑什麼,才叫了聲名字,腦袋就一歪,昏了過去。
……我得收回剛才那句話。
米蕾耶看了眼她,又回頭看了眼眼鏡男,內心無語:
對比起來,我實力最弱,卻居然是傷勢最輕的那個。
夜色靜謐,沉吟片刻後,她放棄了先將埃米莉背回去的想法,實在是沒那個力氣了。
萬幸的是,埃米莉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
「米蕾耶。」一片黑暗中,她出聲喚道,「這次回去,一定要執事報銷個大的。」
「那是你應得的。」米蕾耶沉聲回應。
埃米莉笑了一聲:「靠過來。」
聞言,米蕾耶將身體貼了過去。
埃米莉伸手將她攬在懷中,另一隻手舉起翡翠吊墜,輕聲詠唱:
「月色啊,你如天鵝絨毛,結出花。」
「夜色啊,你如烏鴉飛羽,生出水。」
「我向您祈求,祈求安寧的香氛,祈求治癒的力量!」
幾何圖案緩慢勾勒,轉動著朝二人身上播撒下柔和的白色微光。
「詠唱術式,一般來說具有比普通術式更強力的效果。」一邊施術,埃米莉一邊還不忘自己作為老師的職責,「所有詠唱都分為兩個部分,也就是讚頌和祈求……呵呵,聽起來是不是像借錢的人。」
「更像乞丐。」米蕾耶撇嘴道。
「噗……」埃米莉先是愣了一下,回神後笑出聲,「我喜歡這個比喻。」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們確實都是乞丐啊。」
你剛剛是不是又用平常的語氣說了句哲學家一樣的話……米蕾耶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她感到身體越來越暖和了。
「這個是我學會的最厲害的術式了,從術式圖的複雜程度來看的話。」埃米莉說道,「你被執事帶回來的時候,我就是用它治療你的。」
怪不得……米蕾耶點點頭。
臉上的傷痕漸漸癒合,埃米莉呼出一口氣,又說道:
「教你一階術式的時候還沒找到機會跟你說……你以後晉升二階,一定要謹慎選擇自己學習的術式。」
「為什麼?」米蕾耶好奇道。
這個她還真沒學過,魚先生沒教到二階的知識。
「一階術式選擇不多,學起來也相對容易,效果也不如同類的高階術式,除了觀測術式這類實用的術式,晉階之後往往都會被淘汰。」埃米莉語速緩慢地解釋道:
「但二階以後,術式就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了……術式圖並不是單詞,正常的術師學習術式圖是做不到越學越多的……具體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有相關的論文……總之結論是自身靈質的質量和容量決定了你能記憶的術式圖的多寡。」
「拿我自己舉例,我現在能記憶的二階術式圖是四個,如果嘗試記憶第五個術式圖,成功的那一刻我就會忘掉最先學會的那個術式……隨著靈質的提升,未來的我或許能記憶第五個二階術式,而如果有一天我升到三階,最初應該能記憶一個三階術式,這和原來的二階術式相互之間不會產生影響。」
「所以才說要謹慎選擇術式……」米蕾耶專注聽完,醒悟道,「因為能學習的術式是有限的?」
「沒錯。」埃米莉露出微笑,「所以如果不是為了追求職業化,最好是搭配好你的術式類型。」
米蕾耶瞭然點頭。
洋館內,一直看著「直播」的萊諾爾不知該做何表情:
「還有技能組合搭配?這什麼經典RPG玩法……」
魔女視野中,米蕾耶和埃米莉接下來沉默地接受著治療,誰都沒有再說話。
碰頭之後好幾次欲言又止的米蕾耶剛想鼓勁出聲,兩人的前方卻忽然出現一個黑影。
米蕾耶嚇得坐起身。
她身旁的埃米莉卻一動不動,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迪朗先生。」
黑暗中走出一名穿著深棕色風衣、眼神幽深的中年男人。
米蕾耶翻了個幅度很小的白眼,重新靠回了埃米莉身上。
風衣執事打量了她們一眼,身體鬆弛下來:「天空神在上。」
天空神根本沒管我們!米蕾耶內心吐槽,要不是有少爺,我真的就死了!
「上河道區那邊怎麼樣?」埃米莉關心道。
迪朗搖頭:「我先帶你們回去。」
說著,他指向一旁的眼鏡男,問道:
「這是誰?」
「米蕾耶打敗的敵人,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埃米莉回答。
「他已經是具屍體了。」迪朗皺眉說道,「算了,帶回去掩埋吧。」
米蕾耶雙手捂臉。
這一路背他過來花費的力氣究竟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