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吃餅乾嗎？」
埃米莉指了指桌上的紙袋問道。
「唔。」米蕾耶忍不住東張西望。
書桌和木椅正對著窗戶，純色的窗簾沒有完全拉開，旁邊的牆角擺放著床榻，另一邊則是衣櫃……整個房間簡單整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這個房間是……？」
「我的房間。」埃米莉一邊回答，一邊拿起紙袋塞進米蕾耶懷中。
一整袋？米蕾耶低頭往裡瞅了兩眼，伸手進去拿出了一塊顏色漂亮的烘焙餅乾。
一股紫穗草的香氣撲面而來。
「好香……」
「畢竟是洛普尼斯有名的香草餅乾嘛。」埃米莉笑了一聲。
她蹲在地上俯下身，將手伸進床底摸索，拿出來一隻方形鐵盒，起身放在書桌上，轉過臉對米蕾耶說：
「說起來我還沒教你那個呢。」
「嗚嗯……什麼？」米蕾耶將嚼碎的餅乾咽下去，問道。
嗯，還挺好吃的，帶上路吧……她心想。
「你知道術師如何晉階嗎？」埃米莉笑著問道。
我知道……米蕾耶搖頭：「不知道。」
「術師的晉階主要在於自身靈質的提升，只要冥想時感受到靈質容量達到了瓶頸的程度，喝下對應的魔藥就可以晉階了。」埃米莉沉穩地講解道，「至少三階以前只需要這樣。」
她剛想揭開方形鐵盒的蓋子，又「啊」了一聲，繼續說道：
「不過術師和你這樣的術士之間稍微有些不一樣，術師不僅需要提升自身靈質，還需要能施展對應等階術式的法杖呢……比如我的吊墜足夠施展三階術式，所以就算晉升三階也可以接著用，但如果有機會晉升四階的話就必須更換或者重鑄，不然我就用不了四階術式。」
說到這裡她呵呵一笑：
「不過那對我來說還太遠了。」
「另外就是配置晉升魔藥所需的輔材料也會有些許不同，不過主材料應該都是一樣的。」她將鐵盒打開。
米蕾耶好奇地往裡看了一眼，發現裡面用報紙鋪墊著，放著一株根莖完整的血紅色植物，細小的脈絡宛如血管一般密密麻麻地鋪在人臉大小的葉片上，看上去稍微有些瘮人。
「這是什麼？」感到反胃的米蕾耶趕緊放下手中裝餅乾的紙袋，轉頭髮問。
「瓦羅亞爾草，二階晉升魔藥的主材料……準確來說主材料是它的葉子。」埃米莉介紹道，「這株是我以前用剩下的，還有兩片葉子，我想把它送給你。」
「給我？」米蕾耶驚訝地張大嘴，「可我沒錢……」
「都說是送給你了。」埃米莉邊說邊蓋上鐵盒蓋，將其塞給米蕾耶。
「但是為什麼？」米蕾耶下意識接過，抬頭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留著也對我沒用了。」埃米莉沉聲說道，「本來是想找個機會賣掉的，但那樣還不如給你。」
米蕾耶趕緊搖頭：「可埃米莉，我沒有東西能回報你啊？」
「你在說什麼呢？我可是你姐姐啊！」埃米莉眼神奇怪地盯著她，「哪有姐姐送妹妹東西還索取回報的。」
誒？難道我無意中跳到了別的世界線嗎？在這裡我們真的是姐妹？
是什麼時候？睡覺的時候？不，難道是吃下那塊香草餅乾的時候忽然換的……
怎麼想那都是不可能的吧！？米蕾耶最後還是相信了科學。
看著她一副苦惱的表情，埃米莉「噗嗤」一聲，連忙說道：
「抱歉，我剛才是在開玩笑。」
「嘁。」
米蕾耶撇嘴：「性格真惡劣。」
你好意思說我嗎，還有剛剛是不是有「嘁」的聲音……埃米莉扯了下嘴角，呼出一口氣，隨後注視著米蕾耶，眉眼低垂著說道：
「我從小就在教堂生活，小時候都是養父在教導我課業，長大後則跟著教會裡的術師學習有關術式的知識，人生中幾乎沒怎麼接觸過同齡人……雖然長輩們都對我很好，但每次在教堂看見家家戶戶的兄弟姐妹打鬧嬉戲的模樣，心底果然還是希望也有那樣的玩伴同自己一起長大。」
可我什麼也沒做……米蕾耶聽得有些內疚。
早知道就多叫她兩聲姐姐了。
哪知埃米莉卻在這時閉上一隻眼睛對她歪頭笑道：「是不是在想之前該多叫我幾聲姐姐？」
「你果然會讀心術吧？」
「教會沒有那種方便的術式。」埃米莉語氣輕鬆，「我也沒有想要妹妹到那種程度，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這次跟你出去執行任務，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一起抓壞人……雖然是假扮的姐妹，但我也覺得很開心。」
米蕾耶抿起嘴，扭捏著說道：
「我也覺得……埃米莉就像真正的姐姐一樣……而且還教了我那麼多東西。」
雖然她是指術式以外的東西。
「那就把這個當做我的心意收起來吧。」埃米莉指了指她懷裡的鐵盒，「明天就要分別了……說實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身體一抖，米蕾耶攥住自己的吊墜，出聲問道：
「為什麼不跟著他們一起去首都呢？」
「我說過吧？法賽已經漸漸被時代淘汰了。」說話的同時埃米莉轉身走向衣櫃，「不過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每個市區我都曾路過，事到如今連執事這種外地人都選擇留下，我又怎麼好逃跑呢？」
「那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米蕾耶嗓音有些沙啞，「以後我會再來找你的。」
聞言，埃米莉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出聲來：
「瞧你說的，我又不是去上前線，教會是中立組織，只要關上門，軍隊是不會擅闖教堂的……而且好歹有戰時國際法，萊茵人也不敢做得太過火，只是占領一個城市而已。」
沒等米蕾耶回話，她彎腰將倚靠著衣櫃放置的某樣東西提在手中，回到米蕾耶面前遞給後者：「試試。」
米蕾耶打量了一下，是一個黃銅包角的皮革手提箱，大概有半個自己那麼大。
她將手裡的鐵盒放在之前的紙袋旁邊，伸出雙手接過來。
手提箱瞬間砸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沉悶巨響。
誒？鋼鐵？她表情難以言喻地看向埃米莉。
「看來東西裝得有些多了。」
「你都裝了些什麼？！」
「我以前的衣服、旅行用品、車上吃的零食、防身用的鐵棍、大劍、盾牌……」埃米莉板著手指算道。
「後面那些奇怪的東西是不需要的吧？」米蕾耶震驚地瞪大雙眼。
「可妹妹出行不都是這樣嗎？我小時候在懺悔室聽到有一家人就是這麼給小女兒送行的。」
「雖然很高興但還是打開重裝吧……」
「好吧。」
＊
同一時刻，洋館內。
萊諾爾將好不容易找到的手提箱提了起來。
「好輕……」他抬手捂臉。
根本沒有東西能放。
「算了，茉莉安，我直接在裡面放錢吧。」他看向身邊的紅眼少女，「兩百金鎊應該夠了吧……還是放三百算了。」
茉莉安有些不安地低下腦袋。
明天早上，她就要離開從出生起就陪伴著她的少爺了。
去一個名叫「索爾維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