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只有一個：找誰？
他的同學。
他心裡浮出幾個人來。
都是坐最後一排的，成績不咋樣，家裡條件也不好。
跟他上輩子一樣，在學校里屬於被老師放棄的那一批。
但這幫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不怕丟人，也不怕吃苦。
讓他們去大街上站著吆喝，他們可能一開始不好意思。
但只要掙到錢，臉皮這東西，說厚就厚了。
王岳越想越覺得這個路子能走通。
他翻身坐起來，拿起手機翻了翻記憶里的幾個名字。
心裡把第一個要找的人定了下來。
張浩。
張浩家裡條件不好。
老爸在建築工地幹活，老媽在小區做保潔。
一家四口擠在城西那片老居民區里。
房子是幾十年的老樓，客廳小得轉個身都費勁。
張浩成績不行，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發呆。
但他有個優點——仗義。
上輩子王岳被人欺負，張浩二話不說就站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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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這事還挨了一頓揍。
這樣的人，可靠。
第二天一大早，王岳就出門了。
他在樓下超市買了兩箱牛奶和一兜水果。
牛奶挑的是超市里最貴的那種——特輪蘇。
藍色包裝盒，一提六十八。
老闆收錢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大概覺得一個半大小子買這麼貴的東西有點稀奇。
王岳沒解釋。
他上輩子工作以後養成了一個習慣。
去別人家不能空手，這是基本的禮數。
再說張浩家條件不好。
他去跟人家說要帶人家掙錢。
空著手去，人家爹媽能信他嗎？
提點東西，至少顯得他靠譜。
張浩家在城西老居民區。
六層的紅磚樓，外牆的牆皮掉了一大片。
露出裡面的灰色水泥。
樓道里堆著自行車和舊紙箱，牆上貼滿了小GG。
王岳爬到四樓，敲了敲401的門。
開門的是張浩他媽。
一個瘦瘦小小的婦女，圍裙上還帶著洗潔精的泡沫。
「阿姨好，我是張浩同學，王岳。」
張浩他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見他手上提著的東西，趕緊往旁邊讓了讓。
「哎喲，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張浩！你同學來了！」
張浩從房間裡出來，穿著個大褲衩和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
看見王岳，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王岳？你咋來了？」
又看見王岳手裡提的牛奶和水果，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中彩票了？提這些東西幹啥？」
「來看看你，不行啊？」王岳把東西放在桌上。
沖張浩他媽笑了笑：「阿姨，這是給您和叔叔帶的，一點心意。」
張浩他媽拿著那箱牛奶看了看牌子。
臉上的表情又驚訝又不好意思。
「這牛奶挺貴的吧？你一個學生花這麼多錢，下次可別這樣了。」
張浩一把把王岳拽進自己房間，關上門，壓低聲音問。
「你到底咋了？一個月沒見你，你發財了？還是搶劫了？你可別干傻事啊。」
房間很小。
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個塑料衣櫃，就沒別的了。
牆上貼著一張NBA球星的海報，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王岳坐在床邊，開門見山：「我有個生意，想拉你一塊干。」
「啥生意？」
「擺地攤，賣玩具。」
張浩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往床上一倒，翻了個白眼。
「我以為你說啥呢，擺地攤也算生意啊？我暑假去工地搬磚一天還一百呢。」
「我一天給你開一百，外加提成。」王岳說。
「每賣一個玩具，額外提一塊錢。你要是幹得好，一天掙個三四百不是問題。」
張浩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認真的？」
王岳掏出手機，點開這兩周的收款記錄，把屏幕亮給張浩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收款通知。
五塊的、十塊的、十五塊的，一天幾百條。
兩周加起來一萬多塊。
張浩盯著屏幕，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全是你擺地攤掙的？」
「對。」
「咋掙的？」
王岳把龍湖廣場那套模式簡單講了一遍。
怎麼選位置、怎麼利用大姨吵架引流量。
怎麼在圍觀的人最多的時候成交。
他說得不快，很有條理。
像是在跟一個新員工做入職培訓。
張浩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憋出來一句：「你這腦子，什麼時候這麼好使了？」
「你就說干不干。」
「干。」張浩一點猶豫都沒有。
「我爸在工地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四千多，我要是能一天掙三百，我媽就不用給人洗盤子了。」
他攥了攥拳頭，語氣很堅定。
王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天早上八點，來龍湖廣場找我，我帶你走一遍流程。」
「好。」
從張浩家出來以後，王岳又跑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劉超家。
劉超也是坐最後一排的，家裡開早餐店。
早上三點就得起來幫家裡炸油條。
練了一副大嗓門，喊起來一條街都能聽見。
王岳去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自家店門口刷碗，手上全是油。
王岳說一天一百加提成，劉超把碗往水池子裡一扔，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說：「岳哥，我聽你的。」
另一個是陳磊。
陳磊是個大塊頭，一米八五的個子，在班裡打籃球的。
性格憨厚，話不多，往那一站就讓人覺得踏實。
王岳跟他說的時候，他就問了一句：「要打架嗎？」
王岳說不用，就是賣玩具。
陳磊想了想說：「行。」
加上他自己、趙凱和張浩，湊了六個人。
趙凱就不用說了，他爸老趙是開玩具批發店的。
貨源這一塊直接現成的。
王岳去趙凱家的時候，趙凱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老趙在旁邊數落他：「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躺著，你看看人家王岳，比你強一百倍！」
趙凱看見王岳進來，翻了個白眼。
嘴上嘟嘟囔囔地說：「又來了。」
他坐起來問王岳：「你那攤還擺著呢？掙了多少了？」
王岳把手機亮給他看。
趙凱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扭頭沖他爸喊：「爸，我要跟王岳去擺地攤！」
老趙難得地點了點頭：「行，去跟人家學學，別在家當廢物。」
趙凱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最後又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