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愣了一下，隨即臉就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王岳一眼。
那眼神不像在看兒子，倒像是在看一個嫌疑人。
「這兩個星期，一出去就不見你人影，你哪來的錢吃飯？去哪了？」王建國問。
「我去夜市擺攤賺錢了，吃嘛，自己買著吃唄。」
「自己買著吃？」王建國冷笑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
「我兜里那三千塊錢，是不是你拿的？」
王岳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這兩天起早貪黑的，都不在家，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我這錢怎麼沒了？家裡就咱們三個人，不是你媽拿的，不是你是誰？」
王建國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放兜里好好的，說沒就沒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偷家裡錢去外面花了？」
「不是哪種孩子？一個月不著家，回來就說自己掙了錢，錢從哪來的？大風颳來的？」
王建國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指著王岳說。
「我跟你說，你要是拿了就趕緊承認，我不打你。你要是偷了還不認，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王岳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來不想這麼快就把底牌亮出來的。
他原本想著等生意做大了，再把錢往桌上一拍。
那才叫痛快。
現在亮出來，總覺得差點火候。
但他爸這個脾氣，不拿出點真東西來，今天是沒完了。
「三千塊。」王岳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放在桌上。
「爸，你看看這個。」
王建國低頭一看，桌上那部手機嶄新嶄新的，屏幕亮著。
手機殼是深藍色的，背後有個標誌。
王建國認識那個牌子，菊花的旗艦機。
他同事有一部，花了五千多。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手機你哪來的？」王建國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度。
「買的。」王岳說。
「你哪來的錢買手機？」
「掙的。」
「你一個高中生，一個月掙五千多？你騙誰呢？」
王建國又抬高了嗓門，但這次明顯有點底氣不足了。
「你是不是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還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王岳看著他爸，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上輩子就是這樣。
他做什麼，他爸都覺得不行。
他掙了錢，他爸覺得是偷的。
他拿出手機，他爸覺得是跟壞人混來的。
反正只要是他幹的，他爸就能找到角度否定他。
「爸，我在龍湖廣場擺地攤，賣玩具。」王岳一字一頓地說。
「每天晚上六點到十點，你可以去看。」
「你要是覺得我是偷的搶的，你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查，我不怕。」
王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劉秀蘭趕緊拿起桌上的手機，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嶽嶽，你這孩子，你出去這一個月真掙了錢啊？你沒幹啥壞事吧？」
「媽，真沒幹壞事。就是擺地攤，賣點小孩玩具。」
王岳看著他媽紅了的眼眶，心裡有點發酸，語氣軟了下來。
「媽你放心，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
劉秀蘭伸手摸了摸王岳的臉，眼淚掉了下來。
「你這孩子，早出晚歸的，曬這麼黑，瘦了這麼多，你在外面吃苦了啊。」
「沒事媽，不苦。」
王建國站在旁邊，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看著那部手機，又看看王岳。
嘴張了好幾次，最後憋出來一句：「你就算掙了錢，你也不能耽誤學習。一個高中生，整天在外面擺地攤，像什麼樣子？你以後能靠這個吃飯嗎？」
王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你站住，我還沒說完呢——」王建國在後面喊。
「爸，我先睡會兒，晚上還得出去。」王岳頭也沒回，推門進了自己房間。
他聽見他媽在背後數落他爸：「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孩子自己掙了錢買了手機，你問都不問一句就罵，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然後是王建國的聲音：「我說什麼好聽的？擺地攤能掙幾個錢？這個月運氣好掙了點，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他以為掙錢那麼容易呢？我說他是為了他好！」
王岳關上房門，外面的聲音小了下來。
他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上的那條裂縫。
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場面。
他爸的反應，他早就猜到了。
上輩子他擺了個小攤，他爸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他的攤砸了。
現在他不過是把手機放在桌上，他爸就受不了了。
要真讓他爸看到他銀行餘額，還不得當場把他抓到派出所去？
不過也行。
手機亮出來，至少讓他爸知道了。
他不是在外面鬼混，是真在掙錢。
至於認可不認可，他爸那個脾氣，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他也沒指望一次就能讓他爸服氣。
慢慢來，不急。
他把手機掏出來，打開日曆算了算。
暑假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了。
他擺攤擺了兩個星期，掙了一萬二。
買手機花了五千多，剩下七千左右做本錢。
按現在這個速度，光靠他一個人，掙到十萬塊還得再干兩三個月。
等暑假一結束開了學，時間就更少了。
不行，太慢了。
他翻了個身，腦子裡開始轉。
上一世他在公司做運營的時候，有一條特別重要的經驗。
流量是可以複製的，但單打獨鬥複製不了。
得靠團隊。
他現在在龍湖廣場，一個晚上能賣兩三百個玩具。
大姨在旁邊罵街那一套已經把那個點跑通了。
但這個城市不止一個龍湖廣場。
鐵路公園、人民公園、商業街夜市、文化廣場、河濱廣場。
光他能數出來的就有五六個地方每天晚上人擠人。
每一個地方都是一個獨立的市場。
每一個地方都能複製他那套「吵一架引流量」的打法。
不過不用都吵架，引流的方式有很多。
可以找一些更體面的。
他一個人跑不過來。
但如果每兩個人一組，一組負責一個地方。
他負責統一供貨、統一培訓，按天給工資加提成。
那出貨量就不是翻一倍兩倍的問題了。
是直接乘三乘四。
而且他不光可以在龍湖廣場賣。
他可以把大姨那個模式寫成一套標準流程。
怎麼選位置、怎麼吆喝、怎麼製造衝突吸引眼球。
怎麼在圍觀人群最多的時候成交。
這些經驗他已經在實戰中摸清楚了。
教給別人，用不了幾天就能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