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高二的學生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大姨跟著他「合作」了也有小半個月。
掙了差不多四千塊。
拿到錢的那天，大姨破天荒地主動給王岳買了瓶水。
「小子，你還挺有本事。」大姨說。
王岳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半瓶。
他擦了擦嘴，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忽然覺得這一世的人生，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第二天上午，王岳沒去批貨，而是揣著錢去了縣裡的步行街。
他兜里裝著一萬二，走路的時候都忍不住用手按著口袋，生怕丟了。
這輩子加上上輩子，他都沒揣過這麼多現金出門，上輩子都是用手機支付，王岳已經很長時間沒用現金了。
步行街一樓有好幾家手機專營店，一家挨著一家。
左邊是水果牌的，巨大的玻璃幕牆，店裡面亮得跟手術室似的，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店員站在櫃檯後面，態度客氣矜持。
王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櫥窗里的水果手機。價格標籤上的數字讓他眼皮跳了一下。
八千多。
他摸了摸兜里的錢，心裡盤算了一下。買倒是買得起，但買完就剩四千多了。
四千多能幹啥？進貨都不夠。他後面還要接著做生意，錢得留著周轉。
「支持一下國產。」王岳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轉身往對面走。
對面是菊花牌手機的專營店，門面也不小，但裝修風格比水果店樸實不少。門口的GG牌上寫著「旗艦新品，售價5499元」。
五千多。王岳在心裡算了一下，買完還能剩七千多，夠他繼續進貨的。
行，就這個了。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店裡沒什麼客人，幾個店員正湊在一起聊天。看見有人進來，其中一個女店員條件反射地說了句「歡迎光臨」，然後抬頭看了一眼。
王岳穿了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T恤，牛仔褲膝蓋那塊磨得都快透明了，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最關鍵的是，他臉上還帶著點沒完全褪去的學生氣，一看就是個高中生。
女店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著微笑。
「你好，有什麼事？」女店員問。
王岳指了指櫃檯里那台菊花牌旗艦機，「這個，有現貨嗎？」
女店員愣了一下。
「我知道。」王岳說，「有現貨嗎？拿出來我看看。」
女店員又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轉身去拿樣機了。拿過來的時候，旁邊幾個店員也都扭過頭來看著這邊。
王岳沒搭理他們，接過樣機翻了翻。屏幕挺大，手感也不錯，速度很快。上輩子他用的都是千元機，用到後面卡得不行，打開個微信都要等好幾秒。現在手裡這台五千多的旗艦機，絲滑得讓他有點不適應。
「行，就這個。」王岳把樣機還回去，「給我拿台深藍色的。」
女店員站在原地沒動。
「你確定要買？」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確定。」
「現金還是掃碼？」
「現金。」王岳說完，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來。
五十多張紅票子，用橡皮筋扎著。他當著女店員的面把橡皮筋解下來，開始數錢。
一張，兩張，三張……
女店員的眼睛越睜越大。
旁邊那幾個聊天的店員也不聊了，全都轉過頭來盯著王岳的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數到五十五張的時候，王岳停下來，把剩下的錢塞回兜里。
「五十五張，你數數。」
女店員接過錢，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懷疑變成了震驚。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但又覺得不太合適，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低頭數錢。
數完錢，她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新機！」聲音都甜了不少。
女店員很快把新機拿來了，開箱、驗機、裝卡，一條龍服務，態度好得不得了。還主動送了手機殼和貼膜，說是「贈品」。
出了菊花牌專營店，王岳把新手機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心情很好。五千多的手機，上輩子工作了都沒用上。現在雖然也心疼，但總算完成了高中時的大心愿。
他站在門口，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面。
對面是水果牌的專營店，巨大的logo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看著那個logo，王岳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答應過趙凱，等掙夠了錢給他也買一部新手機。
當時說得信誓旦旦的，現在錢倒是掙了一些，但要再拿出一部水果手機的錢……
王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抬頭看了看對面水果店門口的價格牌。
算了。
錢還不夠。
先緊著自己用吧，生意還得周轉。
他轉身往公交站走，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先苦一苦趙凱，等哥們兒發達了再給你補上。」
累了這麼多天了，今天休息一天。想著，王岳朝家裡走去。
這一個月他白天批貨、整理貨，晚上出去擺攤。
吃的是路邊攤，早出晚歸，和父母上下班時間點不一樣，雖然住在同一個房子裡，但很少見面。
王岳推門進去的時候，王建國和劉秀蘭正坐在客廳里。
王建國翻箱倒櫃地找什麼東西。
臉色很難看。
「我那三千塊錢呢？」王建國問劉秀蘭。
「我放兜里的，怎麼沒了？」
劉秀蘭皺著眉頭說：「你是不是掉外面了？這都翻了多少遍了。」
「不可能，我明明放兜里的！」
這時候王岳推門進來了。
王建國一抬頭，看見王岳，火氣立刻就上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一個月不著家，你上哪野去了？」
「怎麼樣，見識到社會的厲害了吧？」
王岳站在門口，看著他爸那張寫滿了不認可的臉。
上一世，他聽到這些話會害怕，會難受。
會覺得自己真的一無是處。
但現在，他口袋裡裝著錢。
是他一塊錢一塊錢掙出來的。
他看著王建國的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爸，你說反了。」王岳說。
「我沒見識到社會的厲害。」
「我是讓社會見識到我的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