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干。你們每拉來一個新顧客,第一次消費金額的百分之十,算你們的提成。比如你拉來一個人,他第一次買了一桶泡麵加根火腿腸,花了七塊,你提七毛。別嫌少,積少成多。你要是能拉來二十個人,每人消費個十塊八塊的,你一天就能多掙十幾二十塊的提成。一個月下來,你自己的零花錢就夠了。」
這話一出,幾個室友的表情明顯認真了。
之前是幫忙,現在是掙錢,性質不一樣了。
百分之十聽著不多,但架不住量大。
分攤到每個人頭上,也不少。
「幹了。」李斌一拍大腿,那架勢比他參加校運會還積極。「還有一件事。」王岳壓低聲音。
「宣傳的時候嘴巴緊一點,別到處嚷嚷。跟人家說的時候注意方式,就說是咱們宿舍自己弄了點吃的,大家晚上餓了方便。千萬別說是『做生意』,更別說是我一個人在搞。傳出去了,讓宿管知道了,大家都麻煩。」
幾個人連連點頭。
「另外,宣傳的時候現在咱們四樓宣傳。賒帳的事你們也幫我把好關。」王岳從桌上拿起那張賒帳的紙,在手裡抖了抖。
「今天賒帳的人不少,下周帶了錢來還,咱們的信譽就算建立起來了。但如果有人賒了帳賴著不還,你們幫我把名字記下來,以後這種人概不賒帳。咱們做生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常態,賒帳是給面子的,不還錢就不給面子,不給面子就不伺候。」
「行,誰賴帳我第一個去堵他。」周明揮了揮胖乎乎的拳頭,看著沒什麼威懾力,但態度很端正。
安排完宣傳的事,王岳又琢磨起另一件事。
宿管。
四樓的宿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孫。
據說是學校退休返聘的,平時管著查房、熄燈、衛生檢查這些雜事。
王岳今天搬貨進來的時候跟他打過照面,面相看著不算太兇,但也是個講規矩的人。
要在四樓長期賣零食,這個老孫是繞不開的一關。
就算室友們宣傳得再低調,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來買泡麵,老孫早晚會發現。
與其等他發現了來興師問罪,不如主動出擊。
王岳想了想,心裡有了個大概的計劃。
他上輩子在公司做運營,沒少跟各種部門打交道。
別管是保安隊長還是物業經理,說穿了都是人,是人就有需求和軟肋。
關鍵是找對方法,給足面子,讓人家覺得這事對他也有好處。
第二天中午,王岳沒去食堂吃飯。
他讓張浩從校外帶了一條煙進來。
不是什麼好煙,但也不算差,中等檔次的,紅色包裝,看著就喜慶。
下午課後到晚自習之間有個把小時的自由時間。
值班室在走廊盡頭,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
牆上掛著一大串鑰匙,桌上放著個舊茶杯,旁邊摞著幾本登記表。
老孫正坐在椅子上看報紙,聽見敲門聲抬起頭,老花鏡往下拉了拉,打量著門口的人。
「進來。」老孫的聲音有點啞。
王岳推門進去,順手把門虛掩上。
他臉上帶著笑,走到老孫面前,先從書包里把那條煙拿出來,往桌上一放。
「孫叔,這條煙給您拿的。」
老孫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紅彤彤的煙盒,又抬頭看了看王岳,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但也沒立刻推回去。
他摘下老花鏡擱在報紙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慢悠悠地開口:「你是哪個宿舍的?」
「412的,王岳。」
「王岳。」老孫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像在腦子裡搜索有沒有什麼印象,「剛住進來的?」
「對,這學期剛住校。」
老孫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上那條煙:「說吧,什麼事?你們這幫小崽子,沒事不會來敲我這個門,更不會給我送東西。」
王岳笑了。
這老頭說話不拐彎,挺好,比那些打官腔的人好打交道。
「孫叔,那我就直說了。我在宿舍里弄了點零食賣,泡麵火腿腸什麼的,晚上下了晚自習以後賣給同學們,大家餓了也有個地方能買吃的。」
老孫的眉毛動了一下,表情沒什麼大變化,但也沒立刻表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說:「學校規定,宿舍不許搞經營活動。」
「我知道。」王岳沒否認。
「但我也知道,學校連個小賣部都沒有,同學們晚上餓得嗷嗷叫,想買個麵包都沒地方去。您在這管了這麼多年,每天晚上查房的時候,餓得睡不著的學生您見得比我多吧?」
老孫沒接話,但也沒反駁。
王岳繼續說:「我不是想搞什麼大買賣,就是弄了點零食,方便大家。價格比外面超市也就貴個五毛一塊的,就是跑腿錢。不會吵不會鬧,也不會影響衛生,所有吃完的垃圾我們自己收拾。您要是覺得哪不合適,您跟我說,我立馬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以後每個月,我給您拿兩條煙。不用您幫什麼忙,只要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沒收我那點東西就行。」
老孫盯著王岳看了好幾秒鐘。
那雙老花眼不算銳利,但也不是能被隨便糊弄的。
王岳大大方方地站著,臉上的表情既不心虛也不諂媚。
「你這小子,不像個高中生。」老孫忽然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伸手把那條煙拿起來,拉開抽屜放了進去,「別的學生來求情,不是低頭就是抹眼淚,你跟談判似的。」
「那您就當我是個做小買賣的,您是我的老鄰居,鄰里之間走動走動,帶點東西也正常。」王岳說。
老孫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干宿管這麼多年,什麼學生沒見過。
翻牆出去的,偷帶手機的,在宿舍煮火鍋的,他抓過的學生能排滿這條走廊。
但眼前這小子不一樣,說話有條有理,不是那種愣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