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先把上周的帳還了

  「別人賒帳這周都還了，就差你一個。」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劉志嚼著辣條，含含糊糊地說。

  「我跟王岳什麼關係？那是我親表哥，我媽是他親姑。一家人還分那麼清楚？你回去跟我表哥說，過兩天再還，這幾天手頭緊。」

  李斌站著沒動：「過兩天是哪天？你給個准日子，我好回去跟岳哥說。」

  劉志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把辣條袋子往床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辣椒末，站起來。

  他比李斌矮了小半個頭，但說話的氣勢倒是不小。

  下巴微微往上揚著，拿眼角看人。

  「我說你這人怎麼跟催債公司似的？我欠你錢了？王岳都沒來找我，你跑得倒勤快。」他上下打量了李斌一眼，「你給他跑腿，他給你多少錢啊？一桶泡麵？」

  宿舍里有人笑了一聲。李斌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壓著脾氣：「岳哥忙著呢，讓我順路來問一句。你還就還，不還就給個日子，別讓人一趟一趟跑。」

  「順路？」劉志笑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室友，又轉回來，聲音放得更大了。

  「行，那你順路回去告訴我表哥——就說我說的，他開那個小賣部，要不是我嘴嚴沒往外說，早就讓宿管抄了。我媽是他親姑，我們是一家人，我吃點喝點怎麼了？他不說謝謝就算了，還找人上門要帳？」

  李斌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麼。

  但劉志這番話把「親戚」兩個字抬得太高了，他一個外人不好接。

  他說「親戚也不能賴帳」，劉志肯定又是一套「你算老幾」懟回來。

  他說「岳哥跟你不熟」，劉志又要扯「不熟也是親戚」。

  「行，我回去跟岳哥說。」李斌合上帳本，轉身走了。

  身後劉志還補了一句：「告訴他，過兩天我手頭寬裕了就還！別跟催命似的，丟不丟人！」

  李斌回到412的時候，臉色還帶著憋屈。

  他把帳本往王岳床上一放，端起桌上不知道誰剩的半杯涼水灌了一口。

  緩了口氣才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王岳聽完，把腳從盆里拿出來，拿毛巾擦了兩把，穿上拖鞋站起來。

  「我自己去。」

  

  他走到三樓劉志的宿舍門口，裡面還在放MP4。

  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好像在看什麼綜藝節目，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

  王岳敲了敲門框，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劉志。」

  劉志還靠在床頭那個老位置上，看見王岳親自來了。

  身體不自覺地往床頭縮了縮。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姿勢。

  他把手裡的辣條袋子放到一邊，站起來，臉上又浮出那個嬉皮笑臉的表情。

  「表哥，你咋還親自跑一趟？我剛跟那個誰——李斌——說了，過兩天就還。」

  「上周你也是這麼說的。」王岳把帳本翻開，指著那幾行記錄，「今天是周日，該結帳了。」

  劉志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把肩膀一聳：「表哥，咱哥倆還分那麼清楚？我媽是你姑，咱是一家人。一家人吃點東西還要給錢？說出去不怕人笑話。再說了，你那個小賣部要不是我給你保密，能開到現在？我沒找你要封口費就不錯了。」

  王岳看著他，沒說話。

  他上輩子在公司里見過的賴帳客戶比劉志難纏一百倍的都有。

  這點小伎倆連讓他生氣都做不到。

  他甚至有點想笑。

  劉志大概覺得「一家人」這三個字是萬能擋箭牌。

  但他忘了，王岳從來就沒把他當成一家人。

  「劉志，一家人是一家人，規矩是規矩。」王岳的聲音不急不緩。




  劉志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我爸說得沒錯，你家就是摳！幾包泡麵幾根火腿腸你追著我要，你掉錢眼裡了？我媽還說你爸人好，我看你們家就是從你這兒開始敗的！不就七十來塊錢嗎？你至於嗎？誰稀罕！」

  他說完轉身往床上一倒，抓起旁邊的枕頭蒙在臉上。

  那意思很明顯——我不跟你說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王岳站在門口，看著他蒙在枕頭底下裝死的樣子，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他把帳本合上，轉身走了。

  走廊里碰見幾個聽到動靜出來張望的同學。

  王岳也沒理會，徑直回了四樓。

  不是他小氣。

  如果劉志好好說「表哥我手頭緊，下周一定還」，他一句話都不會多催。

  但劉志那副「吃你點東西是給你面子」的嘴臉，讓他想起了小姑一家這幾年的所作所為。

  借錢不還還到處說風涼話，占了便宜還要踩你一腳。

  他爸礙於面子不好意思撕破臉，但他不吃這套。

  這事沒完。

  進了412，李斌和周明都圍過來問怎麼樣。

  王岳把帳本往床上一扔，說了句：「沒事，等我想個辦法整治他。」

  第二天晚上。

  劉志不但沒還錢，又來了。

  這次更過分，往柜子前面一蹲就開始挑東西。

  拿了一桶酸菜牛肉麵、一包辣條、一瓶可樂，站起來說了句「記帳」就要走。

  態度比之前還理所當然。

  王岳伸手攔住了他：「先把上周的帳還了，再賒新的。」

  劉志被他這一攔，臉色立刻變了。

  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高了起來：「幹啥？你還想打人？」

  「我不打人，我又不是什麼校霸呢，多大了還打人？」王岳把手放下來，看著他。

  「把帳還了，新帳照賒。先還後賒，這是規矩。」

  「規矩？你的規矩還是誰的規矩？」劉志把泡麵往柜子上一拍，泡麵桶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王岳我告訴你，你在這賣東西學校知道嗎？宿管知道嗎？你信不信我告到學校去，讓你這破攤子明天就關門？」

  宿舍里安靜了。

  李斌和周明都站了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王岳沒動，他看著劉志那張漲紅的臉。

  心裡想的是——這一家子果然一個德性。

  借錢的時候裝孫子，還錢的時候當大爺，被逼急了就撒潑打滾。

  他小姑當初借錢的時候也是這副嘴臉。

  現在她兒子耍賴也是這副嘴臉。

  基因這東西真不是蓋的。

  「你笑什麼？」劉志被他笑得有點發毛。

  「劉志，你要告，現在就去告。」王岳往旁邊讓了一步，指了指門口。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賒的帳，白紙黑字都在這本子上記著，每一筆都有你的簽名。你去告學校的時候，最好把你賴帳的事也一塊說說，看誰更丟人。」

  劉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來一句：「你等著。」

  他把手裡的辣條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中午，劉志去了四樓走廊盡頭的宿管值班室。

  老孫正坐在值班室里喝茶看報紙。

  手邊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機，裡面咿咿呀呀地放著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