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結果都一樣嘛。」王岳擺了一下手，端起碗繼續吃飯，「我去賣菜，既能體驗辛苦，又能掙錢，一舉兩得。爸，你以後多給我出出這種好主意，我正愁國慶節沒事幹呢。」
王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青，想發火又不知道從哪發起。
這小子每回都能把他懟到牆角，他拍桌子這小子不在乎，他講道理這小子比他能說，他諷刺挖苦這小子直接當成商業建議。
劉秀蘭在旁邊看著王建國那副吃癟的表情，低著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筷子都拿不穩了。
王岳正埋頭吃排骨，門被砸響了。
拳頭哐哐哐地往防盜門上擂，整扇門都在震。
劉秀蘭嚇了一跳，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王建國皺著眉頭放下碗。
王岳離門口最近，站起來開了門。
門一開，王秀芹那張怒氣沖沖的臉就杵在面前，劉志縮在她身後，眼睛還紅著。
王秀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隨時要衝進來撕人的鬥雞。
王秀芹看見王岳，眼睛裡的火苗子蹭地就躥上來了，伸手指著王岳的鼻子：「王岳！你還有臉在這吃飯！你欺負到你表弟頭上來了！你當的什麼表哥？」
王建國從飯桌後面走出來：「秀芹，怎麼回事？有話好好說——」
「哥，你別護著他！你知不知道你這兒子在學校里幹了什麼好事？」王秀芹一把把劉志從身後拽出來，推到自己前面，「你看看我家劉志，眼睛都哭腫了！你兒子讓他們全宿舍的人孤立他，整整一個星期沒人跟他說一句話！我家劉志在學校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說這事怎麼辦！」
王建國回頭看王岳，眉頭擰成一團。
劉秀蘭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繫著，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為難。
「王岳，你姑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岳靠在門框上，從王秀芹看到劉志，又從劉志看回王秀芹，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姑，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來說。你剛才說我讓他們宿舍的人孤立他——我問你一句，你兒子在他們宿舍人緣怎麼樣，你問過他嗎？他平時在宿舍里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嗎？一個宿舍七個人，其他六個都不跟他說話，你就沒想過問題出在誰身上？」
王秀芹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說你兒子在宿舍里人緣差，跟我沒關係。」王岳看著劉志，「你要是不信，你現在問問他，他在宿舍里是不是經常蹭別人東西吃，自己從來不分？」
劉志的臉漲紅了，躲在王秀芹身後，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王秀芹回頭看兒子，劉志低著頭不敢抬。
她趕緊把話頭搶回來，嗓門更大了：「你別在這胡說八道！我家劉志從小就懂事，在班裡人緣好得很！就是你搞的鬼！」
「他人緣好？」王岳笑了一聲，「那你問問他，他在宿舍里賒帳買零食賒了五天，別人都還了就他不還，我去找他問一句，他跟我說什麼——他說他媽是我姑，一家人吃東西還要給錢？姑，你教他的？」
王秀芹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來了新的火力：「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是不是你讓他們宿舍的人不跟他說話的？你敢做不敢認？」
「我沒讓他們不跟他說話。」王岳說，「我只是跟幾個認識的同學聊了聊，說了一下劉志在我這兒賒帳賴帳的事。至於人家聽完之後願不願意跟他說話，那是人家的自由，我管不著。」
「你放屁！」王秀芹徹底撕破臉了，指著王岳的手指頭都快戳到他臉上了，「你就是故意的！我告訴你王岳，你再敢指使人孤立我們家劉志，我就上你們學校舉報去！你在宿舍里賣零食的事，我倒要看看學校管不管！」
這話一出，王建國的臉色先變了。
他當然知道王岳在宿舍賣零食的事——就是他舉報的。
但他不知道王岳被通報批評之後居然還在賣。
「你還敢在學校賣？」王建國轉頭瞪著王岳。
王岳沒理他爸，看著王秀芹笑了。
「你要舉報我？」王岳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現在就去。姑，你去舉報的時候，記得到處跟人說說你家劉志的為人——說說他怎麼在我的小賣部賒了五天帳，別人都還了就他不還，說說他欠錢不還還罵我摳。」
「還有，你也可以跟大家說說你家當年借了我家三萬塊蓋房子的事——房子蓋好了，錢到現在還了沒有？還了多少？」
王秀芹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別胡說——」
「我胡說？」王岳放聲道，「姑，你借我家那三萬塊，還了幾年了？還差多少？你要是忘了，我現在幫你算算。你說你在我家賴著不還的帳還沒清呢，你好意思跑來跟我算帳？」
王秀芹的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她回頭拽劉志的胳膊，想讓兒子先頂上來，結果劉志拽著她的袖子直往後退，臉都嚇白了：「媽——媽，別說了，咱們走吧——」
「走什麼走！」王秀芹甩開劉志的手，轉頭把矛頭對準了王建國，「哥！你管不管你兒子？你就讓他這麼跟他姑說話？」
王建國站在飯桌旁邊，臉色鐵青。
他看看王秀芹，又看看王岳，胸口的火氣蹭蹭往上竄。
「王岳！你怎麼跟你姑說話的？她是你長輩！」王建國指著王岳，聲音低沉但帶著壓不住的怒氣，「我不管你跟她之間有什麼矛盾，你給我閉嘴！」
「爸，我為什麼閉嘴？」王岳轉過身來，看著他爸，聲音清清楚楚，「你不問問我姑她家劉志幹了什麼，上來就讓我閉嘴？她家兒子賴帳不還，她家欠咱家錢不還，她跑來砸咱家的門罵我，你不幫我也就算了，還幫她說話？」
「她是你姑！」
「姑怎麼了？姑就能不講理了？」王岳跟王建國面對面站著，「爸，她當年借咱家三萬塊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讓她閉嘴？她賴了這麼多年不還的時候你怎麼不讓她閉嘴？現在她跑咱家來指著你兒子的鼻子罵，你不問她為什麼賴咱家的帳，倒讓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