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張浩發消息說一會兒校門口碰頭,一塊走。
王岳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出了宿舍。
劉志也在收拾東西。
這一周他過得生不如死。
宿舍里七個人,其他六個跟商量好了似的,沒一個人跟他說話。
吃飯不叫他,打水不叫他,晚上聊天他想插嘴,人家直接轉話題。
孫偉最絕,有次劉志問他借個洗衣粉,孫偉就當沒聽見,端著盆直接去了水房。
劉志站在宿舍中間,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他知道這是王岳搞的鬼。
但沒有證據。
人家不跟他說話,這叫什麼?這叫「性格不合」,叫「處不來」,叫「你人緣不好」。
告老師都沒法告。老師總不能強迫學生跟誰說話吧?
周五回家,劉志憋了一肚子委屈。
他家在城郊的鎮上,他媽王秀芹開了個小便利店,門臉不大,賣點菸酒飲料零食日用品,生意不咸不淡,勉強餬口。
他爸在鎮上的工廠上班,平時不怎麼著家。
王秀芹正蹲在店門口理貨,看見兒子回來了,剛要笑著打招呼,就看見劉志那張臉拉得老長,眼眶還紅紅的。
「咋了兒子?誰欺負你了?」
劉志把書包往櫃檯上一摔,帶著哭腔把這一周的事說了一遍。
添油加醋的說王岳找人堵他門,還讓全宿舍的人孤立他,整整一周沒人跟他說話。
「媽,我實在不想住校了,他們都不理我,我在宿舍里就跟透明的一樣,吃飯一個人,打水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劉志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我們宿舍那個孫偉,我問他借洗衣粉他裝沒聽見,我問他今天什麼作業他扭頭就走。媽,這學我不想上了——」
王秀芹聽完,把手裡擦貨架的抹布往水盆里一摔,水花濺了一地。
「反了他了!一個當表哥的欺負自己表弟,還要不要臉了?」她站起來,解了圍裙往椅子上一扔,「走,媽帶你找他算帳去!」
傍晚六點多,王岳到家的時候,劉秀蘭已經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涼拌黃瓜,知道兒子放假回來特意多做了幾個。
王建國坐在飯桌旁邊,手裡端著杯茶,看見王岳進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先吃飯。」
王岳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剛夾了塊排骨,王建國就開始了。
「我跟你說,國慶節放七天假不是讓你玩的,是讓你複習的。你那個成績,不加把勁怎麼考大學?」
王岳把排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王建國放下茶杯,換了個語氣,語重心長地說:「你看看你堂哥王磊,人家一本大學畢業,現在在深圳那邊上班,一個月工資一萬多。你媽昨天還跟我說,磊磊那孩子從小就讓人省心,學習從來沒讓家裡操過心,現在畢業了工作也穩定,收入也高。這才叫正經營生。」
劉秀蘭在旁邊坐下,給王岳碗裡夾了塊排骨,順著王建國的話往下說:「嶽嶽,媽也知道你能掙錢,但你爸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你看你磊磊哥,大學出來找個好工作,一個月一萬多,穩穩噹噹的。你現在擺攤是能掙,但萬一哪天不讓擺了,或者生意不好了,你咋辦?媽不是不信你,就是覺得有個學歷傍身,多條路。」
王岳對他媽的態度向來不一樣。
他媽說話不吼不罵,是真在替他操心,他聽得進去。
他把排骨咽下去,放下筷子,語氣也緩了下來。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坐在教室里真的跟坐牢一樣,那些公式定理我看一眼就頭疼,不是我不努力,是真學不進去。你覺得考大學是條路,但對我來說,那條路走不通。我現在做的事你也看到了,暑假擺攤掙了錢,房貸我也幫著還了。我不是在瞎胡鬧,我是真能掙錢。」
王建國哼了一聲:「你能掙多少?你磊磊哥一個月一萬多——」
「爸,我暑假兩個月掙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岳往椅背上一靠,「磊哥一個月一萬多是不假,但我兩個月掙的比他一年都多。你說他穩定,我承認,但穩定不代表唯一。對我來說,學習不是最好的出路,我的本事就在做生意上。反正最後都是掙錢養家,為什麼非得走你規定的那條路?」
「你這是什麼話!」王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現在掙了幾個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我跟你說,掙錢沒那麼容易!你以為這個社會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去看看凌晨四點的菜市場,看看那些賣菜的人有多累!你吃的這點苦跟人家比起來差遠了!你以為你能一直這麼順下去?」
王岳正要回嘴,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凌晨四點的菜市場。
他現在手裡有八萬塊,離十萬就差不到兩萬。
這最後兩萬塊,不能幹大投入的生意,萬一虧了就前功盡棄。
他得找一個小本錢、快周轉的買賣,穩穩噹噹把最後這點缺口填上。
賣菜。
不需要店面,不需要裝修,不需要設備,進點貨往菜市場一擺就能開張。
本錢小,風險低,周轉快——當天進的菜當天賣,賣不出去也就虧幾十塊菜錢。
而且國慶節放假七天,菜市場的人流量比平時大,家家戶戶都在做飯,正是賣菜的好時候。
他爸隨口一句挖苦,倒是給他指了條路。
王岳嘴角翹了起來,端起碗扒了口飯,抬頭看著他爸笑了一下。
「爸,謝謝啊。」
王建國正準備繼續教訓他,被這句「謝謝」弄得一愣:「謝我啥?」
「謝你給我出了個好主意啊。」王岳放下碗,一本正經地說,「你不是讓我去看看凌晨四點的菜市場嗎?我覺得這個建議特別好。明天我就去菜市場賣菜。」
王建國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個雞蛋,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他剛才那句話明明是諷刺,結果這小子不但沒被嚇住,反而順杆往上爬了。
「你——我說的是那個意思嗎?我是讓你去體驗一下勞動的辛苦,不是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