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得了。」王岳蹲下來看鄭老闆攤位上的菜，「鄭叔，您給我說說，哪些菜好賣？」
鄭老闆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把臉，指了指攤位上幾筐菜：「這個季節，土豆、白菜、西紅柿、青椒這些家常菜走量最大，家家戶戶都要。」
「綠葉菜——菠菜、油麥菜、生菜，賣相好能多要點價，但放不住，當天賣不出去就蔫了。你們要是頭一回干，少進點綠葉菜，多拿點土豆白菜，本錢低，賣不出去也虧不了多少。」
王岳點了點頭，蹲下來翻了翻那些菜。
土豆個頭不大但挺勻稱，白菜包得緊實，西紅柿顏色正。
他問了一下進貨價，以及零售價，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土豆進價多少，白菜進價多少，零售價定多少才有競爭力。
「鄭叔，土豆和白菜各來二十斤，西紅柿青椒各十斤，菠菜和油麥菜各來五斤。我先試試水，賣得好明天再多拿。」
「行，小子有想法。」鄭老闆幫他們把菜裝進幾個大塑膠袋裡，「記住，賣菜看著簡單，裡面的門道多了去了。位置、吆喝、菜的擺放、跟顧客打交道，每樣都有講究。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四個人一人提了兩大袋菜，騎著自行車去了菜市場。
到了菜市場的時候快六點了，天已經蒙蒙亮了。
菜市場裡已經有不少攤販在擺攤了，好位置基本都被占滿了。
王岳找了半天，才在一個角落的位置安頓下來。
張浩從旁邊撿了幾塊磚頭墊在地上，劉超把塑料布鋪開，孫鵬把菜一樣一樣擺好。
王岳蹲在地上，把土豆白菜擺前頭，西紅柿青椒擺中間，綠葉菜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菠菜碼得整整齊齊，油麥菜抖散了顯得蓬鬆，上面還拿礦泉水瓶蓋扎了個眼噴了點水，讓菜葉子看起來水靈靈的。
「岳哥，你還會擺菜？」孫鵬看得一愣一愣的。
「基本操作，剛才鄭叔不是說了嘛，賣相很重要。菜跟人一樣，長得好看的先被挑走。」
六點半開始，菜市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來買菜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和家庭主婦，挎著布袋子，從這個攤子轉到那個攤子，挑挑揀揀，討價還價。
王岳學著旁邊攤販的樣子吆喝了幾句，可他吆喝了半天，嗓子都快啞了，來看的人寥寥無幾。
偶爾有幾個人走過來翻翻他的菜，問兩句就走了。
他觀察了一下，這些買菜的人都有自己固定的攤子，跟攤主都認識，上來聊兩句家常就把菜買了。
他一個生面孔，又是一個半大小子，人家連停下來看看的興趣都不大。
旁邊一個大姐的攤子倒是圍了好幾個人。
王岳瞥了一眼，那大姐一邊稱菜一邊跟顧客聊天，嘴上沒停過，賣得飛快。
她在給一個老太太稱土豆的時候順嘴說了句「阿姨你這毛衣真好看，自己織的吧」，老太太眉開眼笑地又多拿了兩根黃瓜。
王岳在心裡記了一筆——會聊天也是賣菜的基本功。
熬到中午，進帳才二十來塊錢。
帶來的菜還剩下大半，菠菜和油麥菜的葉子已經有點蔫了，不像早上那麼水靈了。
張浩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得老長，嗓子已經劈了。
「岳哥，這菜不行啊，賣不動。」張浩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得老長，他今天吆喝得最賣力，嗓子都劈了。
王岳蹲在攤子後面，手裡拿著瓶礦泉水，一口一口地喝著，腦子裡在轉。
賣菜確實比賣玩具難。
玩具是衝動消費，小孩看到了撒個嬌家長就掏錢了。
菜不一樣，買菜的人精打細算，價比三家，不會因為你的攤子熱鬧就過來買。
而且他進的這些品種太普通了，跟別的攤子沒有區別，顧客沒有理由專門來他這兒買。
擺攤的位置也不好，被擠在角落裡，人家逛到這兒的時候菜都買得差不多了。
正發愁的時候，一個老大爺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攤子前面。
大爺大概七十來歲，頭髮花白，背微微有點駝，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拐杖。
他在王岳的攤子前面停下來，低頭看了看那些已經有點蔫的青菜，又看了看王岳。
「小伙子，你這菜都不新鮮了。」老大爺彎下腰翻了翻那幾棵菠菜，菠菜葉子已經軟塌塌地耷拉下來了，「還有沒有新鮮的？我腿腳不好，來一趟不容易，想買點好菜。」
王岳站起來：「大爺，新鮮的早上都賣得差不多了——其實也沒賣多少，這會兒菜都蔫了。你要是要，我給你便宜點。您來得太晚了，早上七八點的時候菜還水靈著呢。」
老大爺嘆了口氣，直起腰來，拿拐杖點了點地：「我知道，早上人多，新鮮菜都被挑走了。可我這條腿不行，走快了疼，早上人擠人的時候我根本擠不進來。每次來都是這個點，每次都買不著好菜。」
他往旁邊幾個攤子看了看，又嘆了口氣，拄著拐杖慢慢往那邊走了。
旁邊攤子的大姐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對王岳說：「那老爺子我認識，住在後面那個老小區，腿腳不好，每次都這個點來。我們賣到這個時候菜也都不新鮮了，他想買好的也沒辦法。」
王岳看著老大爺拄著拐杖在旁邊的攤子前面一個一個地問，每個攤主都搖了搖頭。
他最後在菜市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手裡空空地，轉身慢慢往外走了。
王岳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他想起上輩子用過的一個買菜APP，每天晚上在手機上選好菜，第二天早上直接送到家門口。
那時候他在公司加班到半夜，根本沒時間去超市，全靠那個APP續命。
那些菜包裝得乾乾淨淨，送到手裡的時候還是冰的。
腿腳不好的老人、帶小孩出不了門的家庭主婦、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他們都有同樣的需求：不用親自來菜市場，也有人能把新鮮的菜送到家門口。
這個需求在上一世被生鮮電商解決了，但現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城市，還沒有人幹這個。
「你們過來。」王岳把張浩、劉超、孫鵬叫到跟前，「我想到一個辦法。」
「啥辦法？」張浩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