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貨上門。」王岳蹲在地上,拿手指頭在地上畫著,「你們剛才看見那個大爺沒?腿腳不好,沒法早來,來了買不著好菜。」
「這附近有多少這樣的老人?還有那些帶小孩的、上班的、不方便出門的——他們都需要有人幫他們把菜送到家。」
「咱們換個玩法,不在這乾等了,去附近小區,直接找那些老頭老太太聊,問他們要不要送菜上門。」
「前一天晚上告訴我們想要什麼菜,第二天一早我們買了送過去,菜價跟菜市場一樣,跑腿費暫時不收。」
劉超撓了撓頭:「岳哥,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把攤子收了,咱們去附近的小區。」
四個人把剩下的菜收拾了一下,騎著自行車去了菜市場後面的老小區。
這片小區是以前紡織廠的家屬院,六層的紅磚樓,少說有二十幾棟,住的大多是退休的老頭老太太。
小區里沒有電梯,樓道里堆著舊報紙和花盆,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GG。
王岳在小區里轉了一圈,專門找那些坐在樓下曬太陽、或者在小花園裡遛彎的老人。
他嘴甜,見了老頭老太太就叫爺爺奶奶,先聊幾句家常,再慢慢把話題引到買菜上。
老人們一聽他是來問買菜的事,話匣子就打開了。
有的說自己腿腳不好每天早起擠菜市場跟打仗一樣。
有的說兒女不在身邊自己一個人拎不動那麼多菜。
有的說每次去都買不到新鮮的只能撿別人挑剩下的。
「奶奶,那要不這樣——您提前一天告訴我想要啥菜,我第二天一早去批發市場給您買最新鮮的,七點多就送到您家門口。菜價跟菜市場一樣,跑腿費不收您的。」王岳蹲在一個老太太面前,語氣誠懇。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不收跑腿費?小伙子你可別騙我。」
「您放心,明天送到您手裡您再給錢,菜不好您不要都行。」
當場就有好幾個大爺大媽直接給王岳下了訂單。
一個姓劉的大媽要了兩斤土豆、一斤青椒、一把菠菜。
一個姓孫的大爺要了三斤白菜、兩斤西紅柿。
另一個推著小推車剛買菜回來的老太太聽說了,也湊過來要了兩斤土豆一把油麥菜。
王岳從書包里撕了張作業紙,把每個人的姓名、住址、要什麼菜、要多少,一筆一筆記下來。
他把紙裁成小條,寫上自己的手機號和一個簡單的說明,遞給下了單的老人:「爺爺奶奶,這個紙條您收好,上面有我的電話。您要是有鄰居也想訂菜,讓他們打這個電話就行。提前一天說好要啥,第二天早上我就給送到。」
張浩、劉超、孫鵬也學著王岳的樣子,在小區里挨個找人聊。
張浩嘴皮子利索,跟一個下棋的大爺聊了二十分鐘,大爺不光自己訂了菜,還幫他把整個棋友圈都發展成了潛在客戶。
劉超嗓門大,在小花園裡跟一群跳廣場舞的大媽喊了一通,大媽們圍著他問這問那,熱鬧得跟開群眾大會似的。
孫鵬話不多,但他算帳快,誰訂了什麼菜多少斤多少錢,拿筆一記分毫不差,老人們看他老實本分,也願意跟他訂。
到下午兩點多,四個人把附近兩個小區都跑了一遍。
王岳的作業本上記了滿滿三頁。
總共接了將近四十個訂單,每一單的金額都不大,十幾二十塊錢,但加起來流水有五六百塊。
王岳翻了翻那三頁訂單,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早上在菜市場擺攤賣了幾十塊,加上這些預定訂單,今天一天的毛利差不多能有兩百出頭。
雖然不多,但這只是第一天。
等口碑傳開了,訂單量肯定會翻著倍漲。
張浩在旁邊坐著,兩條腿伸得老長,嗓子徹底啞了。
他拿礦泉水灌了兩口,舉著瓶子跟舉酒杯似的:「岳哥,我覺得這個比擺攤賣玩具還有搞頭。賣玩具有淡旺季,但人天天都得吃菜。」
「先把今天的訂單跑完再說。」王岳把作業本合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傍晚五點多,王岳回了家。
剛進門換了拖鞋,他媽的飯還沒做好,他先洗了把臉,坐在自己床上拿起本子又把今天的帳算了一遍。
訂單四十個,流水預計五百六,毛利大概一百七八。
明天得再早一點,四點到批發市場,五點半之前把菜分好,六點開始送。
正算著,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面是個大媽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喂,是小王嗎?我聽樓下老劉說你能送菜?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阿姨您說,要什麼菜?」
大媽試探著訂了兩斤土豆一把菠菜。
掛了電話沒兩分鐘,又響了。
這次是個大爺,聲音特別洪亮,王岳把手機拿開十厘米都能聽見:「小伙子!老孫給我的電話,說明天能送菜?我要三斤白菜兩斤青椒!」
從五點到七點,王岳的手機響了十幾次。
他的作業本上又多了十幾個新訂單。
吃晚飯的時候,一家三口剛坐下,王岳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站起來說了句「接個電話」,走到陽台上又記了一單——教師公寓的一個老師,要了兩斤土豆一把油麥菜。
回來坐下,剛扒了兩口飯,手機又響了。
王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臉拉得老長。
「吃飯呢,電話一個接一個的,誰啊?」
王岳接完電話回來,拿起筷子,看了他爸一眼:「爸,這還真得謝謝你。」
王建國一愣:「謝我啥?」
「你昨天不是說讓我去看看凌晨四點的菜市場嗎?我去了。」王岳夾了塊紅燒肉,嚼了兩口,表情很輕鬆,「不光去了,還在那擺了個攤。後來發現擺攤太慢,換了個思路,搞送菜上門。剛才那些電話都是找我訂菜的,明天早上一早我給他們送過去。一晚上接了十幾個電話,生意比我想的好多了。」
王建國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那個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個什麼東西,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他昨天那句話明明是用來教訓兒子的,結果這小子不但沒被嚇住,還真跑去幹了。
而且看這架勢——電話一個接一個——好像幹得還挺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