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收工的時候，王岳的手機已經被打爆了。
今晚的新訂單加上昨天的老客戶復購，數了數——一百五十單。
第三天凌晨四點，六個人全部到齊。
鄭老闆看見他們來的時候，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去了。
「昨天才那麼點，今天又翻倍？你們這幫小子是要把我這攤位搬空啊。」
「鄭叔，以後可能是長期合作了。」王岳一邊往三輪車上搬土豆一邊說，「您給我個長期價，我保證每天都來。」
「行！你這小子，我這攤位上的菜你隨便挑，我給你批發價再打九折！」
六個人蹲在菜市場門口的路燈底下分裝了一百五十袋菜，每人面前堆著一座小山。
這次他們每個人都備了一輛自行車，后座綁了筐子。
只有王岳騎那輛三輪車，因為他的片區訂單最多。
七點出發，八點多全部送完。
每個人的自行車筐都是滿著出去空著回來的，兜里裝滿了收來的菜錢。
回到菜市場碰頭的時候，幾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興奮。
今天的單量是一百五十單，每單平均二十塊左右，總流水三千多塊。
扣除進貨成本和塑膠袋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毛利差不多九百塊。
一天九百。
要是能穩住這個量，七天假期光賣菜就能掙五六千塊。
再加上後續的復購和口碑擴散，這生意完全可以一直做下去。
「人都得吃菜，天天吃，頓頓吃。玩具買一個能玩好幾個月，菜一頓不吃就餓得慌。」孫鵬難得主動開了口，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準。
張浩灌了口水，把瓶蓋擰上，忽然說了句：「岳哥，咱以後開學了也能接著干吧？」
「對！」劉超一拍大腿，「反正咱也不是學習的料，坐在教室里跟坐牢一樣，還不如早點起來幹這個。」
「四點起來，送完菜也就剛八點出頭，趕到學校頂多遲到一會兒。」張浩越說越來勁，「大不了被罰站嘛，又不是沒站過。」
「站一會兒換好幾百塊錢，這買賣值。」趙凱嘿嘿一笑，難得沒有犯困。
王岳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地上畫著，沒馬上說話。
他知道這幾個兄弟說的是實話。
他們這些人，坐在教室里確實是浪費光陰。
不是不想學，是真學不進去，基因里就沒長那根學習的筋。
但這些天賣菜送菜，一個比一個起得早、幹得歡，沒有一個人喊累。
不過他自己跟他們不一樣——他是住校的。
平時出不來，沒法每天早上帶他們干。
「開學以後，我出不來，你們幾個可以自己干。」王岳抬起頭。
「貨源那邊我提前跟鄭叔打好招呼，你們每天早上去拿菜，價格照舊。訂單我晚上在宿舍用手機整理好發給你們——我會想辦法拿到手機，宿管老孫那邊問題不大。你們幾個自己分好工，張浩負責接單和統籌，孫鵬負責記帳，劉超和陳磊負責拉貨分揀，趙凱他家的三輪車可以繼續借用。」
「那你呢？」張浩問。
「我在學校里遙控指揮。」王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每天晚自習之後我給你們發當天的訂單匯總，第二天早上你們照單子去鄭叔那拿貨，送完貨直接去學校。要是遲到了就編個靠譜的理由，老李最多罰你們站一節課。」
五個人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收工。」王岳跨上三輪車，「國慶還剩幾天，咱們再加把勁，把客戶群再擴一擴。等開學的時候，這個生意就徹底跑順了。」
六個人騎著車出了菜市場，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一個個汗流浹背但精神抖擻。
趙凱騎在自行車上忽然說了一句：「你們知道不，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早起也挺有意思的。」
「那是因為你以前早起是去上課。」張浩在旁邊悠悠地接了一句。
「廢話，上課能和掙錢比嗎。」
國慶第三天，單量果然爆了。
王岳頭天晚上匯總完訂單的時候，對著作業本上的數字看了好幾遍。
四百多單，比前一天翻了一倍還多。
他當時還想著明天估計能到五百。
結果第二天凌晨在鄭老闆攤位上分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七八回。
全是昨晚沒來得及打進來的臨時加單。
硬是把單量從四百多頂到了五百出頭。
五百單，總流水破了九千。
鄭老闆笑得合不攏嘴，給他們拿貨的價格又讓了半個點。
王岳算了算，這一天的毛利差不多有四千塊，自己到手三千出頭。
但累也是真累。
五百單就是五百個塑膠袋。
每個袋子上要寫名字、地址、菜品種類和數量。
光分揀裝袋就花了將近兩個鐘頭。
六個人蹲在菜市場門口的路燈底下。
孫鵬寫字寫到最後手直抖。
他們這幾個在教室後排坐了兩年的傢伙，平時連作業都懶得寫。
一下子寫幾百個名字地址，手腕子確實遭不住。
張浩揉著後腰說了一句：「我這腰已經不是我的了。」
劉超在旁邊接了句：「耗子，你這身體不行啊，還得鍛鍊。」
王岳騎著電動三輪車來來回回跑了四趟。
最後一趟電量撐不住了，是推著回來的。
第四天，五百八十單。
第五天，六百二十單。
到第五天晚上收工的時候，王岳坐在趙凱家倉庫的紙箱子上算了筆總帳。
國慶五天，賣菜的淨利潤加上之前攢的八萬多。
手裡的錢到了九萬八千多。
還差不到兩千塊就能湊夠十萬。
按現在的單量，明天再干一天就有了。
他盯著帳本上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九萬八千多，就差最後一哆嗦。
第六天一早，六個人照常去鄭老闆那兒拿了菜。
分揀裝袋，分頭去送。
王岳蹬著三輪車到了紡織廠家屬院。
拎著幾袋菜挨家挨戶地送。
送到六號樓的時候，他上了三樓，敲趙大爺的門。
敲了兩下，沒人應。
平時這個點，趙大爺早就開了門等著他了。
王岳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
他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
老式居民樓的防盜門，從外面擰把手也能開。
門沒鎖，他推開門，客廳里沒人。
茶几上放著老爺子那個磨得發亮的舊拐杖。
電視開著但靜了音，畫面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