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晚晴的心上。
她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想起趙國強罵甜甜是「賠錢貨」時的猙獰嘴臉，想起自己昨晚躲在角落裡那種無助的絕望。
是啊，她可以委屈，但甜甜憑什麼跟著她受委屈？
那是趙國強欠她們母女的！
蘇晚晴緊緊握住了手裡的水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裡的怯懦和退縮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女兒豁出去的堅韌。
「好。」
蘇晚晴看著王岳，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看著蘇晚晴終於立起來了，王岳心裡鬆了口氣。
爛攤子他可以幫著收拾，但如果當事人自己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那神仙也救不了。
安頓好母女倆，王岳從教師公寓出來，看了一眼時間，直接去了學校的田徑場。
這個時候，八極拳社的人通常會在田徑場旁邊的空地上練基本功。
王岳大老遠就看到了趙鴻飛。
這小子自從在食堂被王岳打服了之後，死心塌地跟著王岳練拳，現在是八極拳社的副社長，對學校里的人事和場地門兒清。
「岳哥！」
趙鴻飛正在教幾個新生站樁，看到王岳過來，趕緊跑了過來，遞上一瓶礦泉水。
王岳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鴻飛，交給你個任務。」
「赴湯蹈火啊，岳哥！」趙鴻飛拍了拍胸脯。
「這兩天，你挑幾個社裡機靈點、身體結實的兄弟，分成兩班，多在教師公寓3號樓附近轉悠轉悠。」
王岳眼神微凝，「有個校外的地頭蛇，可能會來找事兒。你們不要主動惹事，只要盯著點，一旦發現有幾個紋身、不像好人的社會盲流靠近那棟樓，第一時間通知保安處，然後給我打電話。」
趙鴻飛雖然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但他是個老油條，一聽就知道是有人要來學校里砸場子。
「校外的地頭蛇？跑到咱們山河大學來撒野？」
趙鴻飛冷笑了一聲，捏了捏拳頭，「岳哥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只要他們敢露頭，我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咱們八極拳社上百號兄弟，正愁沒地方練手呢！」
「別衝動，遇到事先聯繫我。」王岳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代完這些，王岳轉身朝著經管學院的教學樓走去。
蘇晚晴母女搬進教師公寓後的這兩天，日子難得地平靜了下來。
趙國強就像是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再上門，也沒有打電話騷擾。
但王岳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國強那種在中州橫行霸道慣了的地頭蛇，吃了那麼大的悶虧，手底下的打手被廢了，自己也被揍得像條死狗。
他現在肯定正像一條瘋狗一樣，發動所有的狐朋狗友，在全中州市打聽蘇晚晴的下落。
不過，中州畢竟是個幾百萬人口的大省會，找兩個刻意躲起來的人，也得費點功夫。
更何況，山河大學是部屬重點高校，家屬區門禁森嚴，趙國強就算查到了，也不敢像在自己家小區那樣帶人硬闖。
這就給王岳留出了寶貴的一兩天喘息時間。
蘇晚晴的事有保安和八極拳社的趙鴻飛盯著，王岳便把精力暫時抽了回來，放到了「山河在線」上。
這天上午，山河大學6號男生宿舍樓，505寢室。
侯濤頂著兩個黑眼圈，正興奮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後台數據，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岳哥，牛逼啊！昨天晚上的日活又破新高了！」
「現在全校至少有一大半的新生和三分之一的老生，每天不刷一遍咱們的表白牆和失物招領，連覺都睡不踏實。二手交易版塊也火了，昨天光賣舊教材的帖子就有兩百多條！」
王岳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臉上卻沒有侯濤那種狂熱的激動，反而顯得很平靜。
「還不夠。」王岳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說。
侯濤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王岳：「這還不夠？岳哥，咱們這網站才上線不到一個月，在山河大學已經算是壟斷級別了。」
「學校自己搞的那個官方BBS，現在一天都沒幾個人發帖，全跑咱們這兒來了。這成績，放眼整個中州的高校，那也是獨一份啊！」
「就是因為只有山河大學一家，所以才不夠。」
王岳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兩個圈，「山河大學再大，學生撐死也就幾萬人。這就像個池塘，魚就那麼多。我們要想把流量做成一門真正的大生意，靠這一個池塘是養不活大魚的。」
「那岳哥的意思是……」侯濤咽了口唾沫，隱隱猜到了王岳的想法。
「擴張。」
王岳把筆往桌上一扔，「大學城連成一片，周邊的學校全都是我們的目標。先把隔壁的中州理工學院拿下來。」
中州理工學院，是緊挨著山河大學的一所省屬一本院校。
雖然名氣比不上山河大學這個985，但理工科專業多，學生多，學生總基數甚至比山河大學還要大一點。
兩所學校只有一街之隔，連小吃街都是共用的。
拿下中州理工，是「山河在線」走出大本營、向全省高校擴張的第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跳板。
「可是岳哥，」侯濤有點遲疑，「咱們在山河大學能火，是因為咱們自己就是本校的學生，發傳單、搞活動，學生會和社團也給面子。中州理工那邊咱們兩眼一抹黑，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怎麼推啊？」
「先探探官方的路子。」
王岳站起身，「下午沒課，我去趟中州理工。」
……
下午兩點半，王岳單槍匹馬，走進了中州理工學院的行政大樓。
他沒有去找學生會，而是直接找到了學校團委和學工處。
做校園網站，如果能拿到校方哪怕一點點的口頭支持，或者允許在校園內公開拉橫幅、發宣傳單，那推廣起來就是事半功倍。
負責接待王岳的是一位姓劉的團委副書記。
劉副書記三十多歲，挺著個啤酒肚，端著個保溫杯，坐在辦公桌後面，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白T恤的年輕人。
「你是說，你想免費幫我們學校搭一個服務學生的內部生活網站？」
劉副書記吹了吹保溫杯里的茶葉，語氣里透著一絲漫不經心。
「對。」
王岳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不卑不亢地遞上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簡單策劃書，「山河大學那邊的『山河在線』就是我們團隊做的，現在日活很高，幫學生找回了幾百件丟失的物品，還促成了很多二手教材的交易。」
「我們想把這個模式複製到貴校，所有伺服器和開發費用我們自己承擔，學校不需要出一分錢，只要允許我們在校內進行常規的推廣就行。」
劉副書記翻了兩頁策劃書，隨手就扔回了桌子上，笑了笑：「小王同學啊，你們大學生的創業熱情，我是鼓勵的。但你們畢竟是外校的學生。我們中州理工，有自己的官方網站，也有內部的BBS論壇，不需要再搞一個什麼外來的網站。」
「劉書記，官方BBS偏向於學術和學校通知，學生日常的交友、閒置物品轉讓，更需要一個輕鬆的……」
「行了行了。」
劉副書記不耐煩地打斷了王岳的話，「免費的東西，往往是最貴的。你們把伺服器架在外面，萬一有學生在上面發點什麼不該發的東西，散布希麼不良言論，這個責任誰來擔？是我們學校，還是你們山河大學？」
王岳眉頭微微一皺，剛想解釋後台有嚴格的審核機制，劉副書記已經端起了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網際網路那東西水深得很，不是你們能把握的。」
「回去好好念書吧，別整天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們學校是絕對不允許校外人員進來搞網絡推廣的，這事兒沒得商量。」
話說到這份上，王岳沒有再廢話。
他知道，跟這種只求無過、不求有功的行政官僚講流量、講網際網路思維，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們最怕的就是「惹麻煩」和「擔責任」。
「好的，打擾劉書記了。」
王岳站起身，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在中州理工學院林蔭道上，王岳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
官方的路子走不通，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校方天然排斥外校的人來掌控本校的輿論和流量陣地。
如果硬要在中州理工發傳單、搞地推，只要團委一句話，學校保安分分鐘就能把他們趕出去，甚至還會通報給山河大學。
「強攻不行，只能智取。」
王岳看著道路兩旁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在心裡默默復盤。
不能用「山河在線」的名義直接進，那就得披上一層馬甲。
必須找一個中州理工學院本校的學生，而且得是一個有腦子、有執行力的學生。
讓他出面，打著本校大學生創業或者學生社團服務的旗號，去跟校方周旋，去在宿舍樓里發傳單。
侯濤在幕後提供技術支持，自己提供資金和運營思路。
這就相當於特洛伊木馬，從內部攻破城牆。
可是，上哪去找這麼一個合適的人呢？
中州理工他一個人都不認識，總不能在馬路上隨便拉一個人來合夥。
王岳一邊思考，一邊朝著學校大門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個籃球場旁邊的林蔭小道時，前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