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小型數位相機。
這是他下午剛去數碼城買的最新款索尼卡片機。
雖然比不上後世的智慧型手機,但在2005年,它的夜景拍攝和錄像功能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他沉住氣,端起相機。
「咔嚓」,關掉閃光燈和提示音的相機無聲地運作著。
他先是探出半個身子,把這棟別墅的門牌號「18棟」,以及停在車庫裡那輛車牌號帶著三個「8」的奔馳車拍得清清楚楚。
接著,他把鏡頭對準了一樓的客廳。
客廳里,趙國強正坐在高檔的真皮沙發上,把那個一歲多的胖小子架在脖子上騎大馬,逗得小男孩咯咯直笑。
那個大肚子的年輕女人則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依偎在趙國強身邊,一臉幸福地看著這父子倆。
王岳連續按動快門。
趙國強的正臉、小男孩的正臉、女人隆起的肚子,以及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親密畫面,全都被定格在了相機的存儲卡里。
樓下客廳里,趙國強逗了一會兒孩子,大概是累了。
他把孩子放回地毯上讓他自己玩積木,自己則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那個大肚子的年輕女人順勢靠了過去,把頭枕在趙國強的肩膀上,手裡剝了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
「強哥,葡萄甜嗎?」
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順著窗戶縫隙,清晰地飄上了二樓露台。
「甜,你剝的能不甜嗎?」
趙國強吐出一口煙圈,笑著在女人的臉上捏了一把。
女人順勢扭了扭身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撒嬌和埋怨:
「強哥,你到底什麼時候跟那個姓蘇的女人離呀?大寶現在都會叫爸爸了,我肚子裡這個,上周我偷偷找熟人做了個B超看過了,人家說十有八九又是個帶把的。我可是要給你們老趙家生兩個兒子的,你總不能讓我們娘仨,一直這麼沒名沒分地躲在這個院子裡吧?」
二樓露台的花架後面,王岳連呼吸都放緩了。
樓下客廳里,趙國強吐了口煙圈,臉色有些煩躁地在女人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你當離婚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兒?」
趙國強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精打細算。
「我不是不想離,我是離不起。家裡的攤子,是我爺爺、我爸那一輩兒辛辛苦苦攢下來的。現在公司做大了,我名下那些股份、房產,真要是正兒八經走法院離婚,得分給那女人一半!那是割老子的肉!」
女人不樂意了,扭著身子撒嬌:
「那也不能一直拖著呀。總不能讓我們娘仨一輩子見不得光吧?萬一哪天被那個姓蘇的發現了,鬧到法院去……」
「她敢!」
趙國強猛地掐滅了菸頭,冷笑了一聲。
「她要是敢鬧,我就讓她連命都搭進去!」
趙國強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哄道:
「你放心,這事兒我心裡有數。我是過錯方,要是真按規矩打官司,我肯定吃虧。所以我最近一直在逼她。」
「怎麼逼?」女人好奇地問。
「就硬鬧,嚇唬她。」
趙國強眼裡閃過一絲陰毒。
「她一個外地來的女人,在中州無親無故,就一個當輔導員的破工作。我隔三差五喝點酒,回去砸砸門,動動手。只要把她嚇破了膽,拿捏住她害怕連累女兒的軟肋,她就得乖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趙國強越說越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只給她留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把她打發了就行。家裡的存款、生意,她一分錢都別想碰。她要是不識相,敢跟我爭財產,老子就找人天天去學校鬧,讓她在中州待不下去!連甜甜那個賠錢貨的撫養權,我也能找關係給她搶過來,讓她一無所有!」
聽到這番惡毒的計劃,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摟著趙國強的脖子親了一口。
「強哥,你真厲害。那我可就等著你八抬大轎接我進門了。」
二樓露台上,王岳面無表情地聽完了這一切。
難怪趙國強前幾次上門砸門的時候那麼囂張,還口口聲聲逼著蘇晚晴淨身出戶。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算盤。
用家暴和恐嚇摧毀蘇晚晴的心理防線,讓她為了求個安穩,主動放棄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巨額財產。
王岳按下了停止錄像的按鈕。
剛才趙國強親口承認在外面有孩子、並且算計結髮妻子的這番話,一字不落地全被收進了存儲卡里。
同時拍下的,還有他們一家三口親密無間的清晰畫面。
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王岳把相機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拉上拉鏈。
然後整個人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一樣,蹲在花架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十一點,客廳里的燈關了。
十二點,一樓和二樓的幾個房間陸續亮了一會兒燈,然後又歸於黑暗。
凌晨一點半。
整棟別墅安靜得只能聽到院子裡蛐蛐的叫聲。
王岳在露台上蹲了足足三個小時,連雙腿都沒有換過姿勢,呼吸平穩得像是在熟睡。
確認屋裡的人已經徹底睡熟後,王岳終於動了。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輕手輕腳地翻出露台的欄杆。
雙手抓住那根鑄鐵排水管,雙腳踩著牆面的磚縫,「壁虎游牆」的輕身術再次施展。
他整個人頭朝下,順著排水管無聲無息地滑到了一樓。
剛才在露台上的時候他就觀察過了。
那個一歲多的小男孩,是被保姆帶到一樓側面的一個小臥室里睡覺的,並沒有跟著趙國強和那個女人去二樓的主臥。
王岳摸到那個小臥室的窗戶底下。
窗戶是塑鋼的,從裡面扣上了鎖扣。
這點小機關根本難不住王岳。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細鐵絲,順著窗戶縫隙插進去,輕輕一挑。
「咔噠」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鎖扣開了。
王岳推開窗戶,雙手在窗台上一撐,整個人像一片樹葉一樣飄進了房間,落地無聲。
房間裡亮著一盞昏暗的嬰兒起夜燈。
保姆睡在旁邊的一張單人床上,發出均勻的鼾聲。
而那個叫「大寶」的小男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中間的嬰兒床上,睡得正香。
王岳放輕腳步,走到嬰兒床邊。
王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透明的小型物證袋。
他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小男孩頭頂上的一根頭髮,貼著頭皮,猛地一拔。
手法極快,極穩。
小男孩在睡夢中感覺到頭皮微微一疼,皺了皺小眉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
他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根本沒有醒。
王岳借著昏暗的燈光看了一眼。
手指間捏著的那根細軟的頭髮根部,帶著一顆白色的小毛囊。
成了。
只有帶毛囊的頭髮,才能提取出完整的DNA。
王岳小心翼翼地把這根頭髮裝進透明的物證袋裡,封好封口,貼身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一旦鑑定結果出來,證明這是趙國強的親生骨肉,那趙國強婚內出軌、重婚生子的罪名就是鐵板釘釘。
到那時候,別說逼蘇晚晴淨身出戶了,趙國強不扒層皮、大出血,這婚根本就離不掉。
他本想著再上二樓,順手取一根趙國強的頭髮,兩份樣本一比對更穩妥。
可剛摸到樓梯口,主臥那邊就傳來「吱呀」一聲開門響。
緊接著是趙國強踢踢踏踏的拖鞋聲,嘴裡還含糊地罵著「憋死了」,直奔衛生間去了。
王岳腳步一頓,沒再猶豫。
有這小孩的頭髮就夠用了。
他原路返回,順著窗戶翻出別墅,仔細地把窗戶從外面重新扣好,沒留下任何痕跡。
借著夜色和綠化帶的掩護,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翻過了香山原墅三米高的圍牆。
落到外面的馬路上,王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自己停放寶馬7系的地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啟動車子,王岳沒有開大燈。
借著路燈的光亮,他把車悄悄地開出了這條林蔭小道。
直到匯入主幹道,才打開車燈,一腳油門朝著山河大學的方向駛去。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王岳把車停好,回到宿舍。
3號樓的大門早就鎖了。
他又是順著下水管,找到一個沒關嚴的窗戶翻了進去。
回到302寢室,室友們睡得正死。
李偉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方哲在夢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王岳沒開燈,摸黑走到自己的書桌前。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裝相機的袋子,取出存儲卡。
又把那個裝著一根頭髮的透明物證袋拿出來,一起鎖進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
第二天一早。
王岳沒有去上課,而是直接去了教師公寓。
蘇晚晴剛把甜甜送去職工幼兒園,正坐在客廳里發呆。
桌子上整理出來的一堆病歷和簡訊記錄,讓她滿臉愁容。
「蘇老師。」
王岳推門走進去,直接在蘇晚晴對面坐下。
「王岳,你沒去上課?」
蘇晚晴回過神來,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
王岳接過水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了茶几上。
「這裡面的東西,你先看看。看的時候有個心理準備。」
王岳的語氣很平靜。
蘇晚晴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拿起U盤,插進了旁邊的筆記本電腦里。
點開U盤裡的視頻文件。
畫面有些搖晃,但很快定格在了一棟豪華別墅的一樓客廳里。
當蘇晚晴看到畫面里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趙國強。
他正滿臉笑容地把一個一歲多的小男孩架在脖子上,旁邊還依偎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
蘇晚晴的手猛地一哆嗦,滑鼠直接掉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