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都會叫爸爸了,我肚子裡這個……是個兒子。我要給你們老趙家生兩個兒子……」
「她要是敢鬧,我就讓她連命都搭進去!」
「只要把她嚇破了膽……就得乖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我只給她留現在那套房子……連甜甜那個賠錢貨的撫養權,我也能找關係搶過來,讓她一無所有!」
視頻里的對話,字字句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蘇晚晴的心臟。
她知道趙國強在外面有女人。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男人竟然已經跟別人連孩子都有了,甚至連第二個都要生下來了。
而她這幾年在這個殘破的婚姻里所有的隱忍、委屈,還有這幾天的擔驚受怕,在趙國強眼裡,只是個笑話。
視頻放完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晴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歇斯底里地咒罵。
她就那麼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盯著已經黑掉的電腦屏幕。
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眼淚無聲地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哀莫大於心死。
這一刻,蘇晚晴對趙國強,徹底死了心。
也徹底看透了他那種自私狠毒的本質。
過了好一會,蘇晚晴才緩緩地抬起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王岳,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軟弱和退讓,只剩下決絕。
「離婚。」
蘇晚晴的聲音還在發顫,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我要離婚,我要甜甜的撫養權,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半財產。」
蘇晚晴一字一頓地說著。
「王岳,我要起訴他。」
王岳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王岳站起身,將那個U盤拔了下來,攥在手裡。
「蘇老師,我陪你打這場官司。去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去找律師。」
蘇晚晴沒有動。
她依然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視頻里趙國強那張得意洋洋、充滿算計的臉,就像是一把刀子,在她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六年,整整六年的青春和付出,換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和羞辱。
她曾經以為,趙國強只是花心,只是重男輕女。
只要自己忍一忍,為了甜甜能有一個完整的家,熬過去就好了。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這個U盤裡的東西,她才徹底明白。
在趙國強眼裡,她根本不是妻子,連個人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個占著位置、隨時可以被一腳踢開的礙眼的垃圾。
「我去洗把臉。」
蘇晚晴撐著沙發的扶手站了起來,聲音出奇的平靜。
沒有歇斯底里的崩潰,也沒有大喊大叫的咒罵,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水龍頭的冷水嘩啦啦地流著。
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讓她發熱的頭腦徹底冷卻下來。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圈紅腫,頭髮凌亂。
這哪裡還是大學裡那個幹練精明的輔導員?
不能再軟弱了。
趙國強已經把刀架在了她和女兒的脖子上。
他不僅要錢,還要把她趕盡殺絕,甚至要搶走甜甜。
如果她再退讓半步,等待她們母女的,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可以什麼都不要,但誰也別想動她的女兒!
蘇晚晴扯過毛巾,用力地擦乾臉上的水漬。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臥室。
她換下了那身居家的軟糯睡衣,穿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
頭髮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甚至化了一個淡妝,掩蓋住了之前的憔悴。
「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蘇晚晴走到茶几前,把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這裡面,有我前年和去年去醫院看急診的病歷,都是趙國強喝醉酒打的。當時我為了面子,跟醫生說是自己磕碰的,但傷情記錄都在。」
「還有他這幾個月發給我的那些辱罵和威脅的簡訊,我全都列印出來了。另外,還有前天晚上他帶人來砸門時,我報案的報警回執。」
兩人下樓,上了王岳的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山河大學的家屬區,朝著中州市中心的CBD開去。
車廂里很安靜。
蘇晚晴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死死地抱著那個文件袋。
目光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一言不發。
半個小時後,寶馬7系停在了中州市中心一棟甲級寫字樓的地下車庫。
這裡有一家在中州市赫赫有名的律師事務所——「誠睿律所」。
兩人乘坐電梯直達28樓。
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王岳和蘇晚晴,立刻迎了上來。
王岳報了名字,前台將他們引進了一間寬敞的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這是誠睿律所的高級合伙人,也是中州專門打高端離婚官司的頂尖律師,姓周。
「王先生,蘇女士,請坐。」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地掃了兩人一眼。
王岳沒客套,直接讓蘇晚晴把那個厚厚的文件袋推到了周律師面前。
「周律師,我們要起訴離婚。」
王岳靠在椅背上,開門見山。
「男方叫趙國強,是『華龍建材工程有限公司』的老闆。家暴、婚內出軌,並且在外面有私生子。我們的訴求很簡單,女兒的撫養權,以及讓他儘可能地淨身出戶,最差也要拿到屬於女方的一半以上的財產。」
周律師倒了兩杯茶,不緊不慢地打開文件袋。
抽出裡面的病歷、報警回執和簡訊截圖,仔細地翻看了起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十幾分鐘後,周律師把文件重新裝回袋子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蘇女士,情況我大致了解了。」
周律師看著蘇晚晴,語氣很專業。
「從這些證據來看,男方存在長期的家庭暴力和恐嚇行為。單憑這些,法院判決離婚並且把女兒的撫養權判給您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蘇晚晴剛要鬆一口氣,周律師話鋒一轉。
「但是。」
周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
「如果您想在財產分割上讓對方大出血,或者證明他有出軌和重婚生子的行為,這些證據,遠遠不夠。」
蘇晚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為什麼?他不僅打我,他在外面真的有女人和孩子!」
「法庭只看證據。」
周律師耐心地解釋道。
「家暴可以作為要求離婚和少部分過錯賠償的理由。但趙國強是個精明的商人,據我所知,他的公司股份架構很複雜,很多資產早就被轉移或者做了隔離。」
「如果僅僅是以感情破裂、家暴為由離婚,法院在財產分割上,很難查實他真正的底細。您能分到的,大概率只有明面上的一些房產和車子。」
周律師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犀利。
「除非,您能拿出確鑿的法律證據,證明他不僅出軌,而且與他人以夫妻名義同居,甚至生有私生子。只要能把『重婚』或者『嚴重過錯方』的帽子給他扣實了,那在財產分割上,法官就有了偏向女方的絕對裁量權。」
蘇晚晴急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岳,忍不住說道:
「我們有證據!我們有他和小三在一起的視頻,還有他親口承認孩子是他的錄音!」
說著,蘇晚晴伸手就想去掏口袋裡的U盤。
王岳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的動作。
「周律師,」王岳看著對方,語氣平靜地問,「如果這些視頻和錄音,是偷拍來的呢?」
周律師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搖了搖頭。
周律師斬釘截鐵地說:
「這是典型的非法取證,嚴重侵犯了他人的住宅安寧和個人隱私。在法庭上,一旦作為證據提交,對方的律師立刻就會申請非法證據排除。」
「不僅法院不會採信,對方甚至可以直接報警抓你,反訴你侵犯隱私權和非法侵入住宅罪。」
周律師看著王岳,嘆了口氣。
「王先生,在法律面前,越是勁爆的證據,如果來路不正,反噬就越可怕。」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連最頂級的律師都這麼說,那這就意味著,她哪怕明明知道趙國強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渣,明明知道他在外面快活逍遙,在法庭上卻拿他毫無辦法?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蘇晚晴咬著嘴唇,眼底透出深深的絕望。
周律師有些同情地看著蘇晚晴,剛想開口安慰幾句。
「周律師。」
一直沉默的王岳突然開了口。
「視頻和錄音確實不能作為直接定案的證據。」
王岳看著周律師。
「但如果,它只是作為我們向法院申請啟動某種司法程序的『線索』呢?」
周律師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王岳的意思。
「什麼線索?」
王岳沒有回答,而是把手伸進了貼身的上衣口袋。
王岳緩緩地掏出了一個透明的小型物證封存袋,輕輕地放在了周律師面前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周律師,您幫我看看,這個東西,能不能用作合法取證的鑰匙?」
周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傾過身子,湊近了仔細看。
袋子裡裝的,確實是一根帶著白色毛囊的細軟頭髮。
看粗細和顏色,明顯是小孩子的。
「王先生,這是……」
周律師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絲疑惑。
「這就是視頻里那個一歲多小男孩的頭髮。」
王岳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您剛才說,偷拍的視頻因為取證手段不合法,不能直接作為定案證據。那如果,我用這根頭髮,加上那個別墅的具體地址,作為向法院申請調查取證的線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