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念為了這幫新招進來的人頭疼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幫了她大忙。
蘇禾。
這個來自偏遠山村、開學軍訓時中暑被王岳救下、後來一直在山河大學冷雪冰城兼職的學生，在這次百店大擴張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和能力。
蘇禾很聰明，能從山溝溝里考進山河大學這所985高校，本身就是個尖子。
她在店裡兼職的時候，不管是背配方還是收銀算帳，永遠是學得最快的那個。
更難得的是，她極其能吃苦，而且做事有條理，手腳利索得讓周念這種要求嚴格的人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周念現在一個人要統管幾十家新店的籌備和運營，每天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她太需要一個知根知底、貼心又能幹的幫手了。
她看中了蘇禾的踏實可靠，直接做主，把蘇禾從兼職店員提拔到了自己身邊，當了個類似「大區督導助理」的角色，專門跟著她負責這一片新店的上傳下達、物料統籌和人員排班。
工資直接從按小時計費，漲到了包幹制，一個月能開到上萬。
在這個年代，對於一個飯卡里常年只有十幾塊錢的貧困生來說，不亞於中了彩票。
蘇禾接下這個活後，就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被扔進了水裡，瘋狂地吸收著所有的商業運營知識。
排班表亂了她去理，物料送遲了她去催，店裡出糾紛了她跟著周念去協調。
這段時間，她的成長速度簡直肉眼可見。
但難能可貴的是，哪怕每天累得沾枕頭就能睡著，蘇禾也絕對不耽誤自己的學業。
平時有課，她堅決不請假，都是利用課餘和晚上的時間拼命幹活。
實在遇到非去不可的緊急情況請了假，回來之後，無論多晚，她都會找同學借來筆記，挑燈夜戰把功課補齊。
半個學期下來，蘇禾的成績依然穩穩排在班裡的前三名。
這天深夜，冷雪冰城中州總部辦公室，說是總部，其實就是在山河大學附近臨時租賃的幾間辦公室。
周念揉著酸痛的後頸，看著電腦上一張長長的、密密麻麻的新員工花名冊，長長地嘆了口氣。
「門店數是上去了，日活也穩了，可這人……」
周念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王岳，喜中帶憂地說，「王岳，人倒是都招滿了，店也開起來了。但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那些學生兼職還好說，那些從社會上招來的店長和領班，一個個滑得像泥鰍。我這幾天去巡店，有些人的眼神都不對，我怕這些人不和咱們心連心啊。」
王岳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那份花名冊。
上面全是一長串他根本沒見過、也不認識的陌生名字。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是咱們急速擴張必然要經歷的陣痛。」
王岳揉了揉腦袋，「先讓他們蹦躂幾天。等過了這段開業的爆發期，穩住了陣腳，我會親自給他們培訓，摸摸底。」
進入十月下旬，中州的天氣漸漸轉涼，但大學城周邊的「冷雪冰城」卻火得發燙。
隨著近百家門店陸續開業並進入正軌，財務帳面上每天滾進來的流水，如果讓普通人看一眼，絕對能嚇得心臟驟停。
按照周念和孫鵬計算，一家開在大學城黃金地段的成熟門店，一天的營業額能穩定在一萬塊錢左右。
刨去房租、水電、人工和原料成本，一天的純利在五千上下。
如果一百家店全部滿負荷運轉，一天就是五十萬的淨利潤，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萬！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極限數據。
畢竟百店是分批開起來的，很多新店還有個爬坡期，而且距離寒假也就剩下兩三個月的時間，這學期想干出一個多億不太現實。
但即便如此，每天匯集到公司對公帳戶上的真實營收，依然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
這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冷雪冰城累計的流水已經小几千萬了。
錢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公司的盤子像吹氣球一樣膨脹。
盤子一大，泥沙俱下的事兒就不可避免地冒了出來。
中州師範大學校門外，冷雪冰城三號店。
中午飯點，店裡正忙。
一個剛招進來的社會老手，叫劉強的，正負責煮珍珠和切水果。
按照公司制定的標準作業程序，壞的水果和煮過火的珍珠，必須統一登記報損，拍照留存後才能扔掉。
劉強嫌麻煩，切西瓜的時候隨手把幾塊不太好看的果肉直接掃進了垃圾桶，連秤都沒過。
旁邊一個在校兼職的大學生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提醒了一句：「劉哥，周經理培訓的時候說過，廢料得先登記報損，不然晚上對不上帳的。」
劉強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扔，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那個大學生。
「我說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那幾塊西瓜值幾個錢？我天天在這兒累死累活的，還得為了幾塊爛西瓜去填那個破表？」
大學生有些委屈：「可是老闆規定……」
「老闆？嗤！」
劉強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不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大學生嗎？毛都沒長齊呢，懂個屁的開店！」
「手裡有倆臭錢燒的，淨整這些形式主義。我告訴你，我在外地干奶茶店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按我說的做，出了事我頂著！」
大學生被懟得不敢吱聲，只能低頭繼續幹活。
這只是冷雪冰城近百家店裡，一個微不足道的縮影。
由於擴張太快，王岳手裡真正知根知底的老骨幹根本不夠分。
周念在招人的時候，為了保證門店能按時開業，不得不捏著鼻子招進了一大批這種在社會上混過的「老油條」。
這些老手業務確實熟練，上手快。
但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王岳這個「學生老闆」，覺得公司管理粗放、流程繁瑣，私底下陽奉陰違，小動作不斷。
而在這群老油條里，帶頭的叫高斌。
高斌今年三十四歲，以前在南方幾個大型連鎖茶飲品牌幹過督導和店長。
這人懂行，業務能力極強，而且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
當初周念一個人籌備幾十家店，急缺能獨當一面的中層管理。
高斌來應聘的時候，談吐專業，把門店運營、成本控制說得頭頭是道，做事也是滴水不漏。
周念實在沒空去做什麼詳細的背景調查，看他確實有真本事，就直接把他招了進來，還委以重任，讓他當了片區督導，統管中州理工、中州師範這一大片區十幾家最賺錢的門店。
周念在的時候，高斌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周總」、「王總」，工作匯報做得比誰都漂亮。
可周念前腳一走，高斌在這十幾家店裡，就成了土皇帝。
他深諳職場裡的那一套「結黨營私」。
剛上任沒半個月，他就借著新店缺人的由頭，把自己的小舅子安排進了一家業績最好的店當收銀，又把幾個以前跟著他混的老熟人、心腹，安插到了各個店裡當庫管和店長。
一座屬於高斌的「小山頭」，就在冷雪冰城的內部，悄無聲息地搭了起來。
晚上十一點，大學城附近的一家燒烤攤。
高斌穿著件夾克，正和幾個心腹坐在一起擼串喝酒。
幾個人喝得滿臉紅光，桌子底下倒了一堆空啤酒瓶。
「斌哥，還是你厲害啊。這冷雪冰城的油水，可比咱們以前待的那幾個牌子大多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店長，舉著酒杯給高斌敬酒，一臉的諂媚。
「那是。」
高斌咬了一口羊肉串，往地上吐了塊骨頭，冷笑了一聲，「這公司看著攤子鋪得大，其實就是個紙糊的架子。那個叫王岳的老闆，一個沒出校門的學生娃，除了命好趕上了風口，懂什麼叫社會險惡？」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神里透出一股貪婪的精光：
「你們看看這公司的管理，鬆散得跟個草台班子一樣。每天那麼大的現金流和物料進出，就靠幾個小年輕在那兒查帳，能查出個屁來！」
「我哥說得對。」
小舅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今天在收銀台，隨便漏了幾單沒打小票的現金，全揣兜里了，根本沒人發現。還有庫房那邊，老三把兩箱新到的紅茶報了損，轉手半價賣給外面的私人水吧，一轉手就是大幾百塊啊！」
高斌聽了，不僅沒制止，反而得意地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放著這麼大一塊肥肉，咱們要是不咬一口，對不起老天爺給的機會。」
高斌指了指桌上的幾個人，壓低聲音交了底，「平時在物料和報損上做點手腳，那都是小錢，當零花錢掙。咱們要干，就干票大的。」
幾個心腹一聽，眼睛全亮了，紛紛湊了過來。
「這幾個月，你們都給我放機靈點。把店裡的標準作業程序、進貨渠道、中央工廠的配送規律，還有那些茶底果醬的配比，全給我摸透了，偷偷記下來！」
高斌的眼神變得陰狠：
「現在市里那些大資本和全國連鎖品牌，看著咱們在大學城裡吃獨食，早就眼紅了。」
「等咱們把冷雪冰城這套最核心的東西全弄到手，到時候，咱們要麼自己出去拉投資單幹，要麼把這些配方和運營數據，直接賣給那些想進場的大品牌！」
「到那個時候，咱們就不是在這兒貪幾百塊錢的報損了，那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買賣！」
高斌這番話，聽得幾個心腹熱血沸騰，連連點頭稱是。
「可是斌哥，」一個心腹有些擔憂地問，「萬一被上面查出來怎麼辦？那個王岳聽說會點功夫，不太好惹啊。」
「查出來？他拿什麼查？」
高斌不屑地哼了一聲，滿臉的有恃無恐，「做帳的手法咱們比他熟練一百倍。退一萬步說，就算真出了什麼岔子，有我在這兒頂著！」
「就他一個未經世事的學生，每天上著課，能反應過來？就算反應過來了，老子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還能被他給拿捏了？」
高斌把酒杯在桌子上重重一磕，放出了狠話：「放開手腳干！這塊肉，咱們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