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抬起頭，視線掃過面前這三個自詡精英的人。
「別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劉猛站在陸遠身後，兜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他掏出手機。
江城外賣騎手大群，消息已經999+。
群主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背景音全是電動車喇叭和叫罵聲。
「江城大廈這邊怎麼回事！老子剛把餐放到前台，轉頭就扣了我五十塊錢罰款！說我沒送到手上而且態度惡劣！」
下面一溜煙的語音跟著刷屏。
「我也被扣了！連扣了三單！一百五十塊沒了！」
「這大廈里的人有病吧！集體退款？」
「客服電話打不通！全占線！」
「兄弟們，別送了！江城大廈的單子千萬別接，接了就是倒貼錢！」
劉猛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喉嚨發緊。
他抬頭看向陸遠。
這個平時在店裡笑眯眯和面做包子的男人，此刻站在這裡，用五十萬，把整個江城的配送系統掀翻了。
……
某團外賣江城大區數據中心。
趙剛正端著咖啡杯，準備回辦公室補個覺。
剛處理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包子鋪老闆，他心情不錯。
殺雞儆猴。
平台需要這種鐵腕手段，來維持對商家的絕對控制。
這時技術總監連門都沒敲，直接撞進辦公室。
「趙總！出事了！」
技術總監滿頭大汗，手裡舉著平板電腦，直接懟到趙剛臉上。
「江城環球中心大廈，退款率在過去三分鐘內，飆升了百分之九千！」
趙剛手一抖，咖啡灑在西褲上。
他顧不上擦，一把搶過平板。
屏幕上的折線圖，在三分鐘前是一條平緩的直線，三分鐘後，直接拉成了一條九十度垂直向上的紅線。
「怎麼回事？系統遭到黑客攻擊了？」
「不是黑客！」
技術總監咽了口唾沫。
「是真實用戶下單，江城環球中心大廈附近三公里的商家，接到了超過兩萬個訂單。」
「然後呢？」
「然後這兩萬個訂單，有一大半在下單後的十秒內，全部發起了退款申請。」
技術總監調出退款理由的後台數據。
「理由全部是『騎手未送達』疊加『菜品口味不佳』，或者『少給餐具』疊加『騎手態度惡劣』。」
趙剛瞪大眼睛。
「這種互斥的理由，系統怎麼判的？」
「系統判定……合規。」
技術總監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您之前下達過指令，為了提升用戶體驗，只要顧客勾選了服務態度相關的選項，系統優先保障消費者權益，走自動秒退流程。」
趙剛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剛才在電話里，他對那個叫陸遠的包子鋪老闆說的話。
「平台賦予消費者的正當權益，只要系統能點得通，就是合理合規。」
現在，這句話變成了一把刀。
兩萬個訂單，全部走自動秒退。
這意味著，商家的材料費全損，騎手不僅拿不到配送費，每個人還要倒扣五十塊錢的罰款。
更要命的是，平台的墊付資金池，正在以每秒鐘幾萬塊的速度瘋狂流失。
「攔截！馬上人工攔截！」
趙剛扯著嗓子吼。
「攔不住！」
技術總監滿臉絕望。
「退款並發量太大，觸發了風控系統的自動放行機制，現在客服中心兩百條線全被打爆了，全是商家和騎手打來罵娘的！」
趙剛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牆上。
「斷網！拔伺服器電源！」
他指著技術總監的鼻子吼。
技術總監往後縮了縮脖子：「拔不了。這是雲伺服器，總線在總部，強行停機全省的外賣系統都會癱瘓，一分鐘的損失就是幾百萬。」
趙剛跌坐回老闆椅里。
兩萬個訂單，退款金額超過一百萬。
按照平台規則，這筆錢先由平台資金池墊付，然後再去扣商家的款。
但現在很多商家根本沒出餐，騎手也沒送，系統卻判定商家餐損、騎手罰款。
商家和騎手絕對會炸鍋。
趙剛趕緊抓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找到陸遠的號碼撥過去。
……
星輝傳媒辦公區。
王楚生還在刷著手機，試圖從網上找點樂子。
前台姑娘踩著高跟鞋，連滾帶爬地衝進辦公區。
「王總！不好了！」
前台姑娘指著外面，氣喘吁吁。
「樓下物業打電話上來，說大堂被堵了！」
王楚生皺起眉頭。
「堵了？誰堵的？」
「商家！還有騎手！」
前台姑娘快哭了。
「星巴克的店長帶著店員，還有樓下麥當勞的經理，外加幾百個穿黃馬甲藍馬甲的外賣員，全把大堂塞滿了！」
「他們說……」
前台姑娘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遠。
「他們說星輝傳媒的人惡意退單，坑了他們的血汗錢，要衝上來砸公司！」
王楚生手裡的摺疊屏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周小倩瞬間瞪大了眼睛。
張明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辦公區里其他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員工，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
幾百號人。
堵了大堂。
這已經不是二十塊錢包子的事了。
這是把整個江城大廈底層的生態圈給點炸了。
陸遠把玩著手裡的擀麵杖，滿臉燦爛笑容看著王楚生。
「王主管。」
「你剛才說，資本和人脈才是規矩。」
「現在，規矩來找你了。」
王楚生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
「你……你少在這危言聳聽！物業有保安，他們上不來！」
話音剛落，王楚生的手機響了。
王楚生手抖了一下，撿起地上的手機划動接聽。
「餵？」
話筒里傳出江城大廈物業經理暴跳如雷的吼聲。
「王楚生！你們星輝傳媒到底幹了什麼缺德事！」
「樓下幾百個外賣員和商家要把大堂給拆了！」
「保安根本攔不住！電梯已經被他們強行占用了！」
「你們自己惹的禍自己平！五分鐘內解決不了，我馬上斷你們樓層的電，明天就給你們發清退通知！」
啪。
電話掛斷。
王楚生癱在椅子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轉頭看向陸遠，眼神里終於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這人是個瘋子。
為了二十塊錢，拿五十萬砸盤，把整個區域的外賣系統搞癱瘓。
周小倩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引以為傲的「懂規則」，在絕對的暴力反噬面前，成了個笑話。
「報警……張律，快報警！」
周小倩抓住張明的胳膊。
張明甩開她的手，臉色鐵青。
「報什麼警？警察來了抓誰？抓那些被系統扣了錢的受害者，還是抓利用平台規則合理退款的網友？」
張明看著陸遠，聲音發澀。
「他所有的操作，全在平台規則允許的範圍內。」
「這就是個無解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