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拎著擀麵杖，大步往外走。
劉猛趕緊跟上，腰板挺得筆直，路過前台時，那個前台姑娘連頭都不敢抬。
電梯門合上。
失重感傳來。
劉猛靠在電梯裡，頓時身體一松，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在無意識地發抖。
這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瘋狂飆升後的餘韻。
「遠哥。」
劉猛用力搓了搓臉，聲音發緊。
「咱們這麼搞，平台真不會報警抓咱們嘛？」
陸遠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紅色數字，語氣平穩。
「抓我們什麼？我們在合法合規的框架內，行使消費者正當權益，這可是趙總親口蓋章的。」
「可是你花了整整五十萬……」
「那是普法教育經費。」
叮，一樓到了。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瞬間一股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
大堂里黑壓壓全是人。
黃馬甲，藍馬甲，還有穿著各色制服的餐飲店長。
物業的幾個保安縮在閘機後面的角落裡，根本不敢露頭。
人群看到電梯裡出來兩個人，原本喧鬧的聲音停滯。
「是那個包子鋪老闆！」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唰。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星巴克的店長擠到最前面，他看著陸遠，眼神複雜。
「兄弟，你在樓上開直播我們都看了，那女的認慫沒？」
陸遠沒說話，只是把手裡那印著「陸家包子鋪」的塑膠袋舉高。
「包子要回來了，她也當著四萬人的面道了歉。」
大堂里死寂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操！太特麼解氣了！」
「老子今天被扣了三單罰款，值了！」
「遠哥牛逼！」
幾個年輕氣盛的外賣員衝上來，興奮地要把陸遠往天上拋。
陸遠擺手後退兩步，避開人群的熱情。
「各位，今天這事，是平台規則有漏洞，也是星輝傳媒的人不講理。」
「我作為商家只是在維護自己的權益，大家如果有損失可以去找平台要。」
「我就是個賣包子的，還得回去和面。」
他轉頭拍了拍劉猛的肩膀。
「走了。」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幾百號人，目光帶著敬畏和複雜，目送陸遠跨上那輛破舊的電動車。
……
與此同時。
在陸遠關掉直播不到半小時，一段名為《江城最硬核包子鋪老闆，五十萬砸穿外賣平台退款漏洞》的視頻，在各大短視頻平台瘋狂傳播。
點讚量十分鐘破十萬。
評論區全是被外賣平台退款機制折磨過的商家和騎手，以及看不慣白嫖怪的路人。
「爽！太爽了！這特麼才是反擊！」
「我就是江城大廈樓下的麥當勞經理，剛才那五百單退款直接把我們店長干破防了，感謝較真哥，這波退款損失平台已經全額墊付了！」
「小仙女那句『我憑本事薅的羊毛』真給我看吐了。」
網友的力量是可怕的。
不到一個小時，周小倩的底褲就被扒了個底朝天。
「兄弟們，大瓜！這個周小倩根本不是普通員工！」
「她姓周，星輝傳媒老闆叫周德海！」
「內部人士爆料，這女的是周德海的親侄女！平時在公司橫著走，那個王主管天天給她當狗！」
「怪不得這麼囂張！原來是皇族啊！」
……
同一時間，星輝傳媒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穿著暗紅色唐裝，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
星輝傳媒董事長，周德海。
江城MCN機構的半壁江山都在他手裡握著，手底下養著上百個百萬粉網紅，隨便翻個身，江城本地的輿論場就得地震。
辦公桌前，王楚生低著頭，站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周小倩坐在沙發上，眼睛腫得像核桃，正抽抽搭搭地哭。
「大伯……你可得給我做主啊，那個賣包子的不僅帶人拿棍子打我，還開直播網暴我。」
「現在我連手機都不敢開，全是罵我的私信。」
周德海停下手裡的核桃，扭頭盯著王楚生，聲音聽不出喜怒。
「楚生啊，你跟了我五年了吧？」
王楚生腿一軟，差點跪下。
「周董，這事真不能怪我，那個陸遠是個瘋子，他花五十萬煽動網民點外賣退單。」
「樓下幾百號人堵門，物業要斷電，我如果不把小倩推出去平息眾怒，咱們公司今天就得被砸了！」
「所以你就當著幾萬人的面，開除我周德海的侄女？」
周德海轉過身，一雙三角眼透著陰冷。
王楚生張著嘴，啞口無言。
「蠢貨。」
周德海把核桃狠狠拍在桌上。
「你以為你開除她，星輝傳媒的臉就保住了？」
「現在全網都知道，我周德海的侄女是個為了二十塊錢坑人的白嫖怪，星輝傳媒是個包庇員工詐騙的垃圾公司。」
「你把我的臉，扔到大街上讓人踩！」
王楚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周董！我錯了！我馬上安排公關部洗地！我找水軍把熱度壓下去！」
周德海走到沙發前，看著還在哭的周小倩，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別哭了。」
周小倩嚇得趕緊閉嘴，打了個嗝。
「二十塊錢。」
周德海冷笑一聲。
「周家的臉，就值二十塊錢。」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周董。」
電話那頭是某團外賣江城大區經理趙剛。
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顯然剛才那場退款風暴把他折騰得夠嗆。
「老趙，你這大區經理當得窩囊啊。」
周德海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一個賣包子的，把你整個江城大區的外賣系統搞癱瘓了，我聽說，總部剛才給你下最後通牒了？」
趙剛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
「周德海，你少在這說風涼話！要不是你那個好侄女惹出來的事，我能惹一身騷？」
「行了，別推卸責任了。」
周德海靠在沙發上，手指敲擊著扶手。
「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小子不僅打了我的臉，也打了你們平台的臉。」
「他現在成了網友眼裡的抗暴英雄，你們平台成了被踩在腳下的反派。」
趙剛沉默，這是事實。
退款事件爆發後，平台被全網群嘲。
他的職位岌岌可危，如果不能迅速把輿論壓下去，他明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你打算怎麼做？」趙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