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
他重新打開電腦。
周德海花錢買的熱搜已經徹底爆了。
全網都在罵陸家包子鋪賣殭屍肉。
陸遠根本不在乎。
他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攻破星輝傳媒外網伺服器防火牆，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提取內部考勤記錄、稅務申報表陰陽合同備份。
追蹤藍海網絡科技對公帳戶過去三年的所有資金流水。
所有隱藏在網際網路犄角旮旯里的罪證，被他順著網線一條條扒出來。
每一個都帶有數字簽名、哈希值校驗的完整電子證據鏈。
每一份證據，都完美符合《刑事訴訟法》對電子證據的採信標準。
他把所有文件打包。
加密。
生成帶有國家授時中心時間戳的校驗碼。
這玩意在法庭上，叫鐵證。
弄完這一切，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的十二點。
陸遠伸了個懶腰，關掉電腦。
萬事俱備。
只等明天這把火燒到最旺，他再親手把這顆核彈引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伸手去拉捲簾門。
門剛拉到一大半，就被一隻穿著黑色細跟高跟鞋的腳卡住。
陸遠動作一頓。
他順著那隻腳往上看。
筆挺的黑色闊腿褲，剪裁合身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卡其色風衣。
視線再往上，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
冷白皮，五官立體，眼尾微挑，透著一股常年審視他人的敏銳。
她留著齊肩短髮，手裡舉著個錄音筆，另一隻手夾著一本記者證。
「陸老闆，門關這麼早？」
女人開口，聲音清。
陸遠看著那張記者證。
江城晚報，首席記者，沈若溪。
「打烊了。」
陸遠沒鬆手，依然維持著拉捲簾門的姿勢。
「想吃包子明天請早。」
「我不吃包子，我來吃瓜。」
女人彎腰從半拉的捲簾門下鑽進店裡。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乾淨的不鏽鋼台面，掃過牆上的營業執照，最後落在陸遠臉上。
「江城晚報首席記者，沈若溪。」
她把記者證遞到陸遠面前。
「專程來找你。」
「江城晚報？官媒現在也對這種網紅八卦感興趣了？」
「網紅八卦我不感興趣。」
沈若溪直視陸遠的眼睛。
「但我對星輝傳媒的黑公關產業鏈感興趣。」
陸遠眉毛一挑。
這女人有點意思。
全網都在罵他賣殭屍肉，她卻直接找上門來談星輝傳媒。
「網上現在全是你陸家包子鋪的黑料，熱度已經爆了。」
沈若溪指了指手機。
陸遠拉過一把塑料凳坐下。
「所以？」
「周德海在江城手眼通天，他不僅買流量抹黑你，明天一早，市場監管局和衛生局的人就會來封你的店。」
沈若溪雙手撐在檯面上，身子前傾，白襯衫勾勒出危險的弧度。
「你一個人，扛不住他的資源碾壓。」
「我可以幫你。」
陸遠看著她。
「條件呢？」
「我要周德海的獨家黑料。」
沈若溪眼神如刀。
「我知道你手裡有東西，今天下午你在江城大廈那出戲，不是普通老闆能演出來的。」
她查過陸遠。
一個賣包子的，面對幾十萬的違約金和封店威脅，面不改色。還能花五十萬全網發福袋砸盤。
這絕對是個狠人。
「你手裡有他的證據，對不對？」
沈若溪緊盯陸遠。
陸遠摸了摸口袋裡的U盤，輕笑一聲。
「沈大記者。」
「你既然知道周德海手眼通天，還敢爆他的料，不怕明天江城晚報把你開了？」
「這不用你操心。」
沈若溪站直身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把證據給我，我利用官媒渠道發聲，幫你洗清殭屍肉的嫌疑。」
「這是雙贏。」
她看著陸遠，語氣篤定。
「同時這也是你現在唯一能翻盤的機會。」
陸遠看著面前這個自信過頭的女記者。
雙贏？
他從不需要別人來幫他洗白。
「翻盤？」
陸遠輕笑出聲。
「用報紙頭條去對抗全網的熱搜？沈記者，你覺得現在還有多少人看報紙？」
沈若溪皺眉。
「江城晚報也有新媒體矩陣，我們的公信力不是那些營銷號能比的。」
「公信力在情緒面前一文不值。」
「網民現在正處於討伐無良商家的狂歡中，你這個時候跳出來幫我說話，周德海的水軍馬上就會把火燒到你身上，說你收了我的黑錢。」
沈若溪咬了咬嘴唇。
她當然預判到了這個風險，但她骨子裡的新聞理想讓她無法坐視不理。
「這是我的事，我只負責報導真相。」
沈若溪語氣強硬。
「陸老闆，你可能不了解輿論的破壞力，你現在不發聲，明天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陸遠聽話這話反而笑了。
「查封好啊。」
「官方下場，這齣戲才好看。」
沈若溪覺得陸遠瘋了。
她語速加快，試圖敲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包子鋪老闆。
「你知不知道被查封意味著什麼？你的營業執照會被吊銷，你會被罰款，甚至面臨刑事指控！」
「那是針對真賣殭屍肉的人。」
陸遠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還有。」
「你搞錯了一件事。」
沈若溪愣住。
「什麼？」
「我不需要翻盤。」
陸遠往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拉近。
「因為這盤，是我自己砸的。」
沈若溪呼吸一滯。
她看著陸遠眼底毫不掩飾的瘋狂與冷靜，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視頻之所以會那麼爆，就是因為推流費是我自己充的。」
陸遠看著她震驚的表情，補上了最後一刀。
「你猜，明天早上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人來查封我的時候，周德海會笑得多開心？」
「你是個瘋子。」
沈若溪咬著牙道。
「謝謝誇獎。」
陸遠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