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
江城公安官方帳號發布一則藍底白字的警情通報。
「今日,我局經偵大隊破獲一起特大網絡水軍黑公關案,抓獲星輝傳媒實際控制人周某海、藍海網絡負責人趙某強等三十五名犯罪嫌疑人。」
「經查,該團伙長期受僱於他人,在網絡平台捏造虛假事實,實施敲詐勒索及損害商業信譽犯罪。」
「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這則通報發出的前一秒,微博熱搜榜首還是「陸家包子鋪查封」。
通報發出的下一秒,全網輿論場直接翻鍋。
百萬網友湧入江城公安的評論區。
「臥槽!星輝傳媒被端了?這不是上午還在直播查封包子鋪的那家公司嗎!」
「周某海?不就是周德海嗎!這反轉來得太快,我腦子轉不過彎了!」
「等等,通報里說捏造虛假事實……難道說陸家包子鋪賣殭屍肉的視頻是假的?是星輝傳媒搞的鬼?」
「實錘了!我有個在短視頻平台審核部門的朋友爆料,昨晚星輝傳媒對公帳戶花了一百萬推流費,全砸在罵陸家包子鋪的視頻上!」
江城市監局稽查科辦公室內。
李建國癱在辦公椅上,後背衣服全濕透了。
辦公桌對面,坐著兩名穿深色夾克的紀委幹部。
李建國顫著手,把口袋裡那張按著陸遠血手印的《自願認罪及賠償聲明》推過桌面。
「東西全在這了。」
李建國聲音乾澀,透著認命的頹廢。
「周德海給我打電話,要我在化驗單上做手腳,把陸家包子鋪往死里整。」
「我沒答應,這店裡的食材,比五星級酒店的後廚還乾淨。」
紀委幹部拿過那張血書,掃過上面的內容,眼底閃過一絲心驚。
一個賣包子的,敢拿頂格刑罰和十倍賠償來做賭注,硬生生把一個科長逼得不敢造假。
……
晚上八點。
江城市監局官方帳號頂著巨大的輿論壓力,發布了陸家包子鋪食材的完整化驗報告。
肉類揮發性鹽基氮:合格。
大腸菌群:未檢出。
非法添加物:未檢出。
各項指標不僅全部合格,甚至遠超國家食品安全標準。
官方在通報最後附上一句話:「經查,陸家包子鋪不存在任何食品安全問題,網傳視頻系惡意偽造,現已解除停業整頓措施。」
這份官方背書,成了壓垮黑公關謊言的最後一根稻草。
網民的信仰在崩塌後迅速重塑。
昨天罵得有多狠,今天反彈的愧疚感就有多強烈。
陸遠從一個「無良黑心商家」,直接被推上了「對抗資本霸權孤膽英雄」的神壇。
……
江城老街。
陸家包子鋪門前,再次被人群擠爆。
這次不是來罵人的戶外主播,全是附近街坊、江城大學的學生、還有聞風趕來的自媒體。
陸遠拿著手機,開啟直播。
開播僅五秒,直播間就湧入了十萬人。
屏幕上連人臉都看不清,全被密密麻麻的彈幕遮擋。
「對不起!主播我錯了!我今天不該罵你!」
「五十萬福袋教平台做人,硬剛資本黑公關,哥你是我唯一的偶像!」
「嘉年華奉上!全當給哥買麵粉了!」
「別刷禮物。」
陸遠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
「我說過,我不差錢。」
他轉身,走到那扇貼著封條的捲簾門前。
市監局的兩名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滿臉尷尬。
「陸老闆,實在對不住,是我們工作失誤。」
工作人員乾笑兩聲。
「這封條,我們現在就給您撕了。」
「不用。」
陸遠抬手攔住他。
他轉頭看向鏡頭。
「今天早上,有人說我這封條一貼,下半輩子就得在牢里過。」
「現在,我親自把它揭下來。」
陸遠伸手,抓住封條的一角。
刺啦。
白紙碎裂。
捲簾門嘩啦啦推上。
乾淨整潔的店面暴露在鏡頭下。
陸遠走回店裡,拿起那張《自願認罪及賠償聲明》。
他把聲明和市監局公布的化驗單拼在一起,展示在鏡頭前。
「化驗單在這,聲明也在這。」
陸遠敲了敲紙面。
「我說過,如果是我的問題,我傾家蕩產,把牢底坐穿。」
「但如果不是我的問題。」
陸遠視線穿透鏡頭,仿佛在看某個被關在看守所里的人。
「造謠的人,也得把牢底坐穿。」
直播間彈幕瘋了。
「硬核!太特麼硬核了!」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不自證,直接掀桌子!」
「星輝傳媒惹錯人了,這波踢到鈦合金鋼板了!」
「較真哥,明天包子鋪開門嗎?我要定一百個包子!」
陸遠把兩張紙折好,收進抽屜。
「明天照常營業,想吃包子的,排隊。」
直播掐斷。
晚上九點。
包子鋪的捲簾門半拉著。
操作台前,劉猛正使出吃奶的勁揉面,汗水把背心濕透。
「遠哥,真特麼解氣!」
劉猛一邊揉面一邊咧開嘴笑。
陸遠靠在收銀台邊,手裡翻著帳本。
「她這是自找的,白嫖二十塊錢,搭進去幾年青春。」
這時店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沈若溪彎腰從半拉的門下鑽進來。
她換下白天的風衣,穿著簡單的黑T恤和牛仔褲。
看見來人,劉猛以為是顧客,他用手蹭了蹭額頭的汗。
「打烊了,買包子明天趕早。」
沈若溪沒理他,徑直走到收銀台前,丹鳳眼緊緊盯住陸遠。
「周德海進去了。」
陸遠翻過一頁帳本,眼皮都沒抬。
「意料之中。」
沈若溪呼吸加重,她下午在報社寫稿,準備聲援陸家包子鋪。
結果稿子還沒寫完,經偵大隊端了星輝傳媒老巢的消息就傳遍了江城媒體圈。
她動用所有關係去查,只查到一個神秘報案人提交了鐵證。
「那個報案人,是你。」
陸遠合上帳本,抬眼看她。
「沈記者,新聞講究證據,你錄音筆沒開,這話我可不認。」
沈若溪把沒開機的錄音筆拍在桌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一個賣包子的,怎麼可能拿到藍海網絡三年的對公流水?連經偵都查不到的隱秘帳戶,你幾分鐘就搞到了?」
陸遠笑了笑。
「這叫合法行使公民監督權,周德海自己屁股不乾淨,我只是幫他擦了擦。」
「你這叫把桌子掀了!」
沈若溪壓抑著聲音。
「你知道周德海背後牽扯了多少利益鏈嗎?你把他送進去,江城傳媒圈要洗牌。」
「你得罪的不只是他一個人!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那又怎樣?」
陸遠反問。
「他們來砸我的店,我把他們送進去踩縫紉機,很公平。」
沈若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以為他是個被逼急了的瘋子。
現在才發現,他是個冷靜到極點的屠夫。
她從小在媒體圈摸爬滾打,見過無數自詡聰明的商人,但沒人敢像陸遠這樣,把規則當成絞肉機,連自己都敢往裡填。
「明天我會出份報導,你想讓我怎麼寫?」
陸遠走到操作台前,拿過一把菜刀。
「寫個普通商販,合法合規地維護自身權益。」
「僅此而已。」
菜刀落下,案板上的麵團被精準切成大小一致的劑子。
沈若溪視線跟著那把菜刀走。
這男人不是在切面,是在切人。
她深吸了口氣,把名片壓在收銀台下。
「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找我。」
陸遠沒抬頭,手裡的擀麵杖飛速轉動。
沈若溪踩著高跟鞋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