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奧迪A6停在環球中心樓下。
電梯直達68層。
張明華走出電梯，入眼是兩千平米的辦公區，空空蕩蕩。
沒有前台，沒有工位，只有落地窗前擺著兩張拼起來的辦公桌，四個人圍坐在那裡。
連個像樣的會議室都沒有。
張明華眉頭皺成川字。
堂堂江科大校長，跑到這種皮包公司來談條件，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想到省廳的怒火，他還是硬生生把架子壓了下去。
兩人穿過空曠的場地，來到辦公區前。
劉猛見兩人面生，趕緊從茶水間跑出來擋在兩人面前。
「你們找誰？」
李建平看了一眼劉猛，換上熱絡的笑臉遞出名片。
「這位兄弟，這位是我們江科大的張明華校長，張校長十分重視校友企業的發展，特意過來視察。」
劉猛上下打量他兩眼，扭頭朝陸遠喊了一嗓子。
「遠哥，有個自稱江科大校長的找你。」
陸遠此時正站在落地窗前，考慮著自己團隊還差一個精通資本運作的頂級CFO。
聽到劉猛的喊聲，他連頭都沒抬。
「讓他等會，我在想事情，比他重要。」
李建平一聽火就上來了。
「陸遠，你別太囂張！張校長親自上門，你還讓我們等？」
陸遠這才抬頭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
「劉猛，報警，有人擅闖私人辦公區域尋釁滋事。」
劉猛二話不說，掏出手機就按110。
張明華嚇了一跳，一把按住劉猛的手，轉頭沖李建平低吼。
「你給我閉嘴！滾一邊去！」
李建平咬著牙，滿臉漲紅，灰溜溜地退到張明華身後。
張明華深吸一口氣，老老實實站在辦公桌前。
他堂堂一個高校校長，平時去哪不是前呼後擁。
現在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被罰站。
十分鐘後。
陸遠才緩緩走到張明華等人面前，似笑非笑道。
「張校長過來視察毛坯房？」
他指著大廳辦公桌前僅有的的幾張工位。
「坐，星辰科技初創，沒錢買真皮沙發。」
張明華看著那張打工人專座的工位，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兩下。
他堂堂正廳級幹部，平時到哪不是眾星捧月，現在連張正經椅子都混不上。
李建平趕緊拿紙巾把凳子擦了擦，張明華這才勉強落座，擠出職業笑容。
「陸總，年輕有為啊。」
陸遠給他遞了瓶礦泉水，沒說話。
張明華也不尷尬，接過水放在手邊。
「王滿倉這顆毒瘤，學校早就想拔了，多虧陸總和蘇可同學勇敢站出來。」
張明華笑著打著官腔。
「學校已經成立專項處理小組，蘇可同學的學籍不僅恢復，省優畢業生稱號也落實了，至於拖欠的勞務費，財務處已經全額打到學生卡里。」
隨即他看向不遠處的蘇可，語氣溫和。
「蘇可啊，學校永遠是你的家，不要因為個別人的錯誤，就對母校產生芥蒂。」
蘇可看了看陸遠，沒接話。
她現在是星辰網絡科技的產品經理，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學生。
陸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張校長，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張明華乾咳兩聲，收起笑容，換上談判的架勢。
「網上的輿論，對江科大的聲譽影響惡劣，既然受害學生的問題都圓滿解決了，陸總能不能用星辰網絡科技的官方帳號，發個澄清聲明？」
「就說學校在這次事件中反應迅速，絕無包庇，是一場成功的聯合反腐行動。」
「洗白？」
「是雙贏。」
張明華糾正道。
「陸總的公司剛成立，也需要官方背書。」
「江科大四個校區，十萬師生，食堂外賣業務，只要你今天發個澄清聲明，明天就是星辰外賣的獨家代理，一年兩千萬淨利潤。」
他盯著陸遠的眼睛，認定這個籌碼足夠砸暈一個初創企業的老闆。
陸遠手指敲擊著桌面，輕笑一聲。
「拿十萬學生的胃，換你的烏紗帽？」
張明華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本以為這是一個剛入行的毛頭小子，給點甜頭就能打發。
江科大的獨家外賣代理，一年幾千萬的流水，多少餐飲巨頭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
但想到江科大當下的處境，他還是耐著性子道。
「陸同學，互利共贏的事情，被你說得這麼難聽。」
「你也是江科大出來的，沒有母校的培養，你能有今天？現在學校有難，你幫一把，以後學校也會賦予你資源。」
陸遠拿起記號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根據《反壟斷法》第十七條，禁止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經營者，沒有正當理由，限定交易相對人只能與其進行交易。」
「張校，你這是在教我犯罪，還是想把我也送進去陪王滿倉？」
張明華額頭的青筋跳動兩下。
他已經把姿態放到了泥地里。
對方非但不接招，反手就扣過來一頂違法的帽子。
「陸遠，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太絕。」
張明華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警告。
「江科大建校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省廳真要保住這塊牌子，也就是一份內參的事。」
「我現在坐在這裡，是給你留了體面，你別不識好歹。」
陸遠看著張明華裝腔作勢的樣子，冷笑一聲。
「張校長，劉德海和王滿倉的事，已經不是內部學術糾紛，是稅務局和紀委聯合督辦的案子。」
「你現在讓我發聲明洗白，這就叫串供。」
這話一出，張明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拔高聲音道。
「誰串供了！」
「我是為了學校的百年聲譽！」
「百年聲譽不是靠捂嘴捂出來的。」
張明華看著陸遠油鹽不進的樣子，漸漸失去了耐心，皺著眉，語氣轉冷。
「陸總的意思是，這事沒得談？」
「王滿倉只是學校里的個例，學校已經處理了。」
「你現在抓著不放，真以為靠幾篇網絡爆款文，就能把百年名校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