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你們的不是我，是稅務局和紀委。」
陸遠冷笑一聲，下巴朝蘇可的方向抬了抬。
「洗白這事，不是我說了算。」
「你更應該看看學校學生們的意見。」
張明華視線轉向蘇可。
一個昨天剛被開除學籍、今天又被恢復的研三學生。
蘇可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肉里。
這是校長。
江科大最高級別的掌權者。
放在以前，她連在走廊上遇到都要低頭繞道。
「蘇可同學，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王滿倉個人的作風問題，不能代表整個江科大。」
張明華嘗試換上長輩的口吻。
「你父母在老家務農，學校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所以把你的學籍恢復了，省優名額也給你了，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張明華語氣溫和，拋出誘餌。
「如果你願意配合學校發聲，證明學校不知情且處理及時，我可以做主，直接給你一個留校任教的考核名額看，江科大的編制，多少人擠破頭都拿不到。」
話音落下，空曠的辦公區里落針可聞。
劉猛在旁邊替她了把汗，林修停下敲鍵盤的手。
張明華篤定這個涉世未深的女生會屈服。
蘇可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老闆椅上的陸遠。
陸遠沒看她，正在擺弄著自己的手機，仿佛這件事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蘇可低下頭。
留校任教。
曾經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終極目標。
只要點個頭，她就能從牛馬躍升為體制內的一員。
但她腦海里閃過這三年在實驗室熬過的每一個通宵。
閃過王滿倉那張貪婪的臉，閃過李雪絕望的朋友圈。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不是陸遠，她現在已經是個被開除學籍、背負學術造假罵名的廢人。
蘇可緩緩鬆開掐進肉里的手指，仰起頭直視張明華的眼睛。
「張校長，我的學籍不是學校施捨的，是法律給的。」
她聲音還有些顫抖，但字字有力。
「王滿倉壓榨我們三年，學校監管部門裝聾作啞，你現在讓我適可而止？」
「張校長，你知不知道，全院像王滿倉這樣的導師，不止一個。」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的空氣驟降。
李建平一拍桌子站起來，怒斥道。
「蘇可！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給母校抹黑！」
「我抹黑？」
蘇可指著自己熬出紅血絲的眼睛。
「計算機學院研二的張濤，被劉副院長逼著去他的私人公司寫了半年代碼，一分錢沒拿，連過年回家的火車票錢都是借的。」
蘇可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張明華。
「博一的李明，省級核心期刊的論文一作，被趙教授強行換成了他那個連代碼都看不懂的兒子。」
「還有軟體工程的孫教授，讓實驗室的女學生去酒局陪投資人拉橫向課題，不喝吐不給簽字！」
蘇可越說聲音越大，三年來的壓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們校委會真的不知道嗎？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是裝瞎！只要他們能拉來經費，能發論文，你們就默許他們把學生當畜生用！」
辦公區里鴉雀無聲。
劉猛連張著嘴看著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女生。
張明華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臉色從鐵青轉為紫紅。
他以為這只是個隨便給點甜頭就能打發的學生，沒想到她敢當著外人的面，把整個計算機學院的底褲給扒了。
李建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著蘇可的鼻子破口大罵。
「反了！簡直是反了！蘇可，你這是公然造謠！學校給你機會，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教務處撤銷你的學籍恢復決定！」
陸遠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手機。
「李處長，造沒造謠，把那幾位教授名下公司的帳本和流水拉出來看看就知道了，稅務局現在正愁年底的稽查指標完不成。」
張明華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陸遠。
他徹底撕破了偽裝，露出上位者被冒犯後的猙獰。
「陸遠，你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人物了？」
張明華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陸遠。
「一千萬註冊個空殼公司，租個毛坯房，就想跟整個江科大作對？」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體制內大員的傲慢。
「我告訴你，只要我張明華還在江科大一天，你的星辰外賣就別想踏進大學城半步！我一個電話，就能讓工商局天天來查你的消防，讓衛生局天天來查你的資質！」
「我讓你這破公司，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陸遠沒動怒，他看著張明華，像在看一個賣力表演的小丑。
「張校長，這通電話你最好現在就打。
「我正好收集一下你濫用職權、干預市場經濟的錄音證據。」
張明華氣急敗壞，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你以為我不敢？」
就在這時。
叮。
68層的電梯門突然向兩側滑開。
五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入這層空曠的毛坯辦公區。
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胖子，手裡小心護著一個紫檀木錦盒，跑得氣喘吁吁。
張明華聽到動靜轉過頭。
視線交匯。
張明華愣住了。
江城發展銀行新任代行長，周志強。
江科大每年的教職工工資代發、新校區建設貸款，全捏在發展銀行手裡。
張明華上周剛為了兩千萬的基建貸款額度，請周志強吃過飯。
「老周？」
張明華掛斷還沒接通的電話，換上熟絡的笑臉迎上去。
「你怎麼跑這來了？找我談新校區資金託管的事？打個電話我去你辦公室就行了，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周志強正拿手帕擦汗，抬頭看見張明華，滿臉錯愕。
「張校長？你在這幹嘛？」
隨後他視線落在陸遠身上。
周志強膝蓋一軟，差點沒站住。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張明華，三步並作兩步繞過幾張工位，跑到陸遠面前。
雙手捧著紫檀木錦盒，腰彎成九十度。
「陸先生！」
周志強聲音洪亮，帶著十二分的恭敬和討好，
「我是老周啊，您帳戶上剛剛又匯入二十億資金，總行這邊特意為您升級了百夫長黑金儲蓄卡，我親自給您送過來了！」
辦公區里落針可聞。
蘇可和林修對視，兩人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款的驚駭。
二十億？又？
張明華保持著剛才打招呼的姿勢。
手僵在半空，腦子裡嗡嗡作響。
二十億？
江科大一整年的財政撥款加上科研經費，也才不到十個億。
這個江科大的肄業生，個人帳戶里進了二十億現金？
「周行長消息挺靈通。」
陸遠目光看著周志強發福的肚子，笑著道。
「錢剛到帳，你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