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陸先生服務,應該的!應該的!」
周志強把錦盒小心翼翼放在桌面上,主動打開。
黑色天鵝絨墊子上,躺著一張純黑金屬卡片。
昨天前任行長趙立春被銀保監局帶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趙立春進去的原因,只是因為私自查了陸遠的帳戶底單。
今天早上,負責星辰科技的大客戶經理通知他帳戶上又無聲無息轉進來二十億合規資金。
總計三十億九千萬的活期存款。
這哪是客戶,這是能決定江城發展銀行生死存亡的活祖宗。
只要陸遠點個頭要把錢轉走,周志強這個代行長明天就能下崗。
陸遠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黑金卡,隨手扔給旁邊的劉猛,指了指蘇可和林修。
「拿去買幾套像樣的沙發和綠植。」
「公司人雖然少了點,但樣子還是要有的。」
「好嘞遠哥!」
劉猛美滋滋地把卡揣進兜里。
周志強賠著笑臉,連連點頭。
「陸先生體恤下屬,有大格局。」
張明華站在三米外,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笑話。
二十億。
實打實的現金流。
他張明華為了兩千萬基建貸款額度請周志強吃飯,人家周志強親自抱著錦盒上門送卡,腰彎成那樣。
這差距。
張明華緩緩放下手,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志強這才注意到張明華還杵在原地。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視線在張明華和陸遠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
「張校長,您這是……來談合作的?」
張明華乾咳一聲,努力找回點體面。
「老周,這……純屬巧合,陸同學也是江科大的學生,我就是路過來看看。」
周志強是什麼人?在金融圈混了二十年,察言觀色是吃飯的本事。
他看著張明華那張煞白的臉,再結合剛才他眼底那點殘存的怒氣和狼狽。
再看陸遠那邊,連正眼都懶得給張明華。
他一眼就讀出來,這位張校長怕是來找茬的,結果撞自己槍口上了。
他一把抓住張明華的胳膊,連拖帶拽把他拉到十幾米外的落地窗角落。
「老張,你是不是瘋了?」
周志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銀行家特有的圓滑。
「你惹誰不好,你惹他?」
張明華甩開周志強的手,強撐著面子。
「一個暴發戶而已,有點臭錢就能騎在百年名校頭上拉屎?我剛才正準備給工商局老李打電話,查封他這個皮包公司!」
「查封?」
周志強氣極反笑,指著陸遠的方向:「你知道他是誰嘛?」
張明華不說話。
「別說江城工商局,你就是把省里的領導叫來,誰敢封一個帶著三十多億現金流來江城投資的企業?」
「而且你知道我是怎麼轉正的嗎?」
張明華看著他。
周志強停了一拍,讓這句話的分量更重。
「就是因為我的前任趙立春越權私自查了陸先生的帳戶流水。」
「結果現在還在銀保監局的審訊室里坐著呢。」
張明華瞳孔放大。
「什麼?」
周志強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直接下來的人,連省里都沒打招呼,你那個常務副校長劉德海怎麼進去的,你心裡沒點數?」
這句話像一柄大錘,重重砸在張明華胸口。
劉德海一大早被省紀委帶走。
王滿倉被稅務稽查局連夜提審。
他之前一直以為是陸遠運氣好,誤打誤撞抓住了稅務局的雷。
現在聽周志強一說,這根本不是運氣。
這是陸遠手裡捏著能直通上層的刀,想砍誰就砍誰。
張明華只感覺雙腿都快站不住了。
幾分鐘前,他還在用工商局和衛生局威脅陸遠。
他甚至揚言要讓星辰外賣在大學城寸步難行。
如果陸遠把剛才的錄音交給紀委,告他一個公權私用、打擊報復舉報人……
張明華打了個寒顫。
他預判了最壞的結果:自己不僅保不住校長位子,很可能要進去陪劉德海踩縫紉機。
「張校長,我不清楚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我勸您一句。」
周志強拍了拍張明華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張明華整個人僵住。
「這位爺的背景,別說我,連總行的人都摸不清。」
「三十個億的活期存款,合規渠道入帳,沒有任何抵押貸款記錄。」
「您品品這是什麼概念。」
張明華品了。
品出一身冷汗。
「老周,我……」
張明華猛地抓住周志強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
「我剛才話趕話,說過了頭,這可怎麼辦?」
「解鈴還須繫鈴人。」
周志強甩開他的手。
「你自己惹的活祖宗,自己去求,別拉上我,我們銀行還要靠這三十億沖年底業績呢。」
周志強整理了一下西裝,換上那副諂媚的笑臉,重新走回辦公桌前。
張明華站在落地窗前,深呼吸幾次,終於把那可笑的官威全部咽回肚子裡,低著頭走向陸遠。
李建平還搞不清狀況,湊上前低聲問:「張校,工商局那邊還打不打?」
「打你媽!」
張明華一巴掌扇在李建平後腦勺上,壓著聲音低吼。
「閉嘴!」
李建平被打懵了,捂著腦袋退到一邊。
張明華走到辦公桌前,對著陸遠,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陸總。」
張明華微微彎腰,姿態放得極低。
「剛才是我老糊塗了,說話沒過腦子,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陸遠手裡轉著那支黑色記號筆,沒接話。
辦公區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明華見陸遠不說話,連忙又快速補充道。
「剛才您提的條件,我全答應!」
「學校馬上發公告,向蘇可、李雪,以及所有被壓榨的學生公開道歉!成立獨立調查組,全面清查計算機學院的違規項目。」
蘇可看著這個平時高高在上、掌握生殺大權的校長,此刻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彎腰賠笑。
她只覺得這個世界荒誕到了極點。
規則,權勢,在絕對的資本和手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過她太了解這套體制內的太極拳了。
道歉?清查?
風頭一過,調查組解散,換個名頭,導師們照樣把學生當牛馬使喚。
王滿倉倒了,還會有李滿倉、趙滿倉。
蘇可垂下眼帘,小聲嘀咕。
「都是治標不治本。」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辦公區里足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