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意？」
「你那個法務總監剛才威脅我刪視頻，你現在花錢讓我刪視頻，前腳打後腳哄，這套組合拳在你那三百家連鎖店用過幾回了？」
琛哥身後的趙霖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敢接話。
陸遠的直播間彈幕已經炸了。
「一萬封口費？這不等於自己承認了嗎？」
「琛哥你是來解決問題的還是來買證據的？」
「笑死，律師嚇不住就上老闆，老闆搞不定就掏錢，這三板斧也太拉了。」
「陸神別收！這種黑心店必須曝光！」
琛哥掃了一眼自己直播間的彈幕，發現風向開始變了。
原本清一色力挺他的粉絲群里，混進了大量從陸遠直播間涌過來的觀眾，評論區正在變成戰場。
有人貼出門口LED屏「拒絕冷凍」的截圖，有人翻出塞外食府過去三年的某團差評合集，還有人扒出了供應鏈的蛛絲馬跡。
他從擺地攤到千萬粉絲網紅，靠的就是人設不崩。
「草原漢子」「良心食材」「拒絕預製菜」，這三個標籤是他的命根子。
一旦「冷凍殭屍肉」的標籤貼上來，三百家店的加盟商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集體炸鍋。
不能讓這個人繼續說下去。
琛哥拉開西裝扣子，擺出一副坦蕩的姿態。
「行，兄弟，你說我們肉有問題，我不跟你吵。」
他抬手招來王強，聲音放得很大，確保周圍每桌都能聽見。
「把後廚的進貨台帳、檢驗檢疫報告和今天的冷鏈運輸單全拿出來，擺在桌上，讓這位兄弟親眼過目。」
他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鏡頭，確認畫面在線，語氣放得更誠懇。
「如果真有問題，我李琛當場給你鞠躬道歉，這家店關門整頓。」
「但如果沒問題……」
琛哥收起笑容，盯著陸遠。
「你必須在你的直播間裡，當著你那十萬粉絲的面，公開向塞外食府道歉，刪除所有視頻素材。」
「這條件夠公平吧？」
彈幕瞬間被琛哥的粉絲攻占。
「琛哥大氣！這才是真正做實事的老闆！」
「對面那個探店的，臉都被打腫了吧？」
「台帳都敢亮，還有什麼好說的？」
琛哥說完，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看著陸遠。
這招更毒。
他不跟你爭食材真假，而是用「主動公開台帳」這個動作搶占道德高地。
普通消費者看到老闆願意亮帳本，第一反應就是「人家坦蕩」。
至於台帳本身有沒有貓膩，十個人里九個看不懂。
且能被他這麼自信拿出來的『台帳』，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劉猛在旁邊聽得拳頭攥緊，嘴唇動了兩下沒敢插話。
蘇可低頭看了眼陸遠的表情，沒看出任何焦慮。
過了一會兒，王強捧著一沓文件快步回來。
琛哥接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翻開第一頁，朝陸遠推過去。
「兄弟，請。」
「錫盟草原羔羊，冷鏈空運，檢驗檢疫全套齊活。」
陸遠目光在上面停了兩秒。
台帳做得很漂亮。
錫盟發貨單、冷鏈車GPS軌跡、屠宰場檢疫印章，一套流程走下來滴水不漏。
陸遠把台帳推回去，突然鼓起了掌。
「李總，佩服。」
琛哥愣了一下。
他準備好了一整套應對方案，唯獨沒準備好對方突然誇他。
「台帳做到這個程度，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請專業團隊打理的。」
陸遠拿起桌上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
「從擺地攤烤串起家，做到全國三百多家連鎖，十二年，不容易。」
琛哥的表情從警惕轉為困惑，又從困惑轉為一絲得意。
人都喜歡被認可，尤其是白手起家的人。
「確實不容易。」
琛哥順著這股勁兒往下接，語氣里的攻擊性收了大半。
「當年在錫盟零下三十度的夜裡烤串，手指凍得跟胡蘿蔔似的，一根串賣五毛錢，你能想像嗎？」
「能想像。」
陸遠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我自己也開包子鋪，凌晨三點起來和面，手上全是凍瘡。」
「兄弟，你能說這話，證明你是個講道理的人。」
琛哥聲音放得溫和。
「做餐飲的，最怕被誤解，你有疑問很正常，但台帳擺在這，事實勝於雄辯。」
他頓了一拍，偏頭看向自己的直播鏡頭。
「家人們，這位兄弟也是關心食品安全，出發點是好的。」
「琛哥做事敞亮，這位兄弟做人也講道理，今天這桌我請了。」
琛哥身後的攝影師把鏡頭推近，他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開始變化。
「咦，這小伙子態度軟了？」
「哈哈哈琛哥人格魅力太強了，三句話就給人說服了！」
「認慫了認慫了，早該這樣嘛。」
趙霖也鬆了口氣，收起公文包退後半步。
「但是……」
然而陸遠這時卻突然畫風一轉。
他指著桌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烤羊排，和那盤綠得發亮的沙蔥炒雞蛋。
「剛才你們大堂經理不肯吃自己店裡的菜，這事你知道吧？」
琛哥轉頭看了王強一眼。
王強渾身一哆嗦，那目光里沒有關心，全是刀子。
他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但琛哥已經收回視線，重新面向陸遠。
「我那經理嘴笨，不會說話，但不代表我們的菜有問題。」
「那就簡單了。」
陸遠往椅背一靠，雙手攤開。
「李總，你是老闆，你說你用的是正宗錫盟羔羊，新鮮原生態食材。」
他把兩個盤子往琛哥方向推了推。
「你來吃。」
琛哥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裡已經漸漸有了怒意。
「把這兩盤吃乾淨，我不光把視頻全刪了，今天的事我還親自在直播間給你挽回品牌的聲譽。」
「另外。」
陸遠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塞外食府今年的全年營銷費用，我幫你們出。」
這話一出，琛哥身後的助理團隊集體抬頭。
琛哥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鍋。
「臥槽這小伙子口氣不小啊，全年營銷費？塞外食府一年營銷預算起碼幾千萬吧？」
「他一個開包子鋪的，哪來這麼多錢？吹牛吧？」
「管他吹不吹，琛哥吃就完了！正宗錫盟羊肉有什麼不敢吃的？」
「對啊琛哥，吃！打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