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們餐具不單賣……」
「你們帳單上標了餐具費五元一套，既沒有註明『僅限堂食使用』，也沒有註明『不可外帶』。」
陸遠指著小票里「餐具費」那一欄，在一旁助攻道。
「明碼標價，我付錢購買，這是標準的買賣合同關係。」
王強眼神麻木的看了眼帳單，又看看消毒櫃裡的景德鎮瓷碗。
劉猛已經搓著手湊了過來，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哥們兒，要不你幫忙數數，三十套，碗筷勺碟一套四件，一共一百二十件，別少了。」
王強站在原地，瞳仁渙散。
他今天值的這個班，把一輩子的晦氣全撞完了。
「刷卡還是掃碼？」
陸遠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王強沒說話，彎腰打開消毒櫃，開始一套一套往外拿餐具。
劉猛在旁邊幫忙數。
「一套、兩套、三套……遠哥，這碗手感是真不錯，比我家那個義烏批發的強多了。」
劉猛數到第二十七套的時候，王強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往外掏碗碟。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齊了！」
劉猛拍了拍手，滿意地檢查了一遍，轉頭朝陸遠喊。
「遠哥，要不要袋子？」
「問他要。」
陸遠下巴朝王強一揚。
王強彎腰從櫃檯下面摸出兩個特大號塑膠袋，雙手遞過去，全程沒說一個字。
劉猛把一百二十件餐具分裝進兩個袋子，拎起來掂了掂。
「沉甸甸的，值了。」
陸遠掃碼付了一百五十塊錢，把付款截圖保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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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消費，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四人提著兩大袋餐具走出塞外食府的時候，大廳里空無一人，只剩王強一個人扶著收銀台，兩眼發直。
店門口，蘇可忍了半天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得毫無形象。
「陸總，你今天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來進貨的？」
「吃飯順便進貨，不衝突。」
陸遠回頭看了一眼店面，忽然靠在牆上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等下，我錄個東西。」
他對著鏡頭，表情鬆弛，帶著點剛吃完飯的饜足感。
「今天中午去了家網紅店，某團必吃榜第一名，塞外食府，發現幾乎全都是預製菜和殭屍肉，還那麼貴，實在是太噁心了。」
他把手機往旁邊一偏，露出劉猛手上提著的兩大袋碗碟。
「對了，還有這些意外收穫，我五塊錢一套在店裡買了三十套碗回來，別說質量還挺好。」
「因為這家店收餐具費，五塊錢一套，不問你要不要，上來就拆好擺你面前。」
「既然你明碼標價賣給我了，那我加錢多買幾套，合理吧？」
「我尋思著公司剛搬新辦公室，正好缺餐具，一百五十塊錢三十套，比網上買還划算。」
說完他按下停止鍵。
蘇可站在旁邊，看著他把視頻隨手丟上了自己的逗音帳號。
「就這？」
蘇可有些不確定。
「不剪輯？不配字幕？」
「多餘。」
陸遠把手機揣回兜里。
「網友們比你勤快。」
果然，視頻發出去不到十分鐘，陸遠的手機就開始震個不停。
四個人回到環球中心，劉猛把兩袋餐具放進茶水間的柜子里，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一臉成就感。
「遠哥，以後公司來客人，咱就用這套碗，還能講個段子。」
陸遠沒理他，坐在落地窗前，打開手機刷了一圈。
那條隨手拍的短視頻發布二十分鐘，播放量已經衝破五百萬。
評論區最高贊的留言只有一句話：「這哥們買餐具的邏輯，無懈可擊。」
第二條：「笑死，以後去飯店看到收餐具費，我也買三十套回家。」
第三條：「重點被你們帶偏了！不是餐具！是冷凍肉！是某團的品控認證！」
陸遠往下翻了幾屏，發現評論區已經自動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派在笑餐具的事，截圖發朋友圈，當段子樂呵。
另一派在追問某團必吃榜的黑幕，翻出大量類似案例，有人貼出了自己在某團高分餐廳吃出異物的照片，有人曬出自己投訴時某團的不作為。
這時劉猛拿著手機湊過來，一臉賤笑道。
「遠哥，你看這個視頻。」
陸遠接過來一看，只見有人把琛哥在餐廳吐的那段扒下來了，做了個對比混剪。
左邊是琛哥拍胸脯說『正宗錫盟羔羊』，右邊是他趴桌上嘔吐，配的BGM是《好日子》。」
陸遠把手機推回去，沒忍住笑了一聲。
「BGM選得不錯，就是畫質糊了點。」
劉猛一拍大腿，在那咧著嘴來回看。
「遠哥你看他那表情，嘴巴張老大，跟河馬打哈欠似的。」
陸遠跟著笑了笑，腦子裡還掛著一件事。
自己在系統里選的是三。
把事件從食品欺詐升級為刑事犯罪，讓所有餐飲界的人引以為戒，還食客一個安全的就餐環境。
眼前這場鬧劇並不能代表什麼，要讓那些賣殭屍肉、預製菜的商家知道，昧著良心賺的錢是有進去踩縫紉機風險的，才能達到系統的要求。
那就必須有刑事層面的實錘。
食品安全領域要夠到刑事紅線，只有兩條路。
一是《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構成要件是「足以造成嚴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嚴重食源性疾病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罰金。
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後果特別嚴重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二是《刑法》第一百四十條，生產者、銷售者在產品中摻雜摻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銷售金額五萬元以上即構成犯罪。
銷售金額兩百萬以上，處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無期。
得從其他地方再查查。
陸遠扭頭看向正在敲代碼的林修。
「林修。」
林修從屏幕前抬起頭。
「幫我查一樣東西。」
陸遠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塞外食府官網的供應商公示頁面。
「他們號稱錫盟直供，冷鏈空運，但剛才那盤羊排的冷凍時間至少半年，空運鮮肉不可能出現那種肉質。」
林修推了推眼鏡，已經明白了。
「你要我查他們的真實進貨渠道。」
「我需要兩樣東西。」
「第一，塞外食府的企業工商信息里，有一家註冊在錫盟的供應商叫『草原牧歌食品有限公司』，查這家公司的實際經營地址和法人關聯關係。」
「第二，物流。」
「冷鏈空運和冷凍批發走的是完全不同的物流渠道，空運有航空貨運單，冷凍批發走的是普通冷藏車。」
「查塞外食府江城總店最近三個月的貨運簽收記錄，看看到底是機場提貨還是冷庫提貨。」
林修手指在鍵盤上一頓。
「查物流簽收記錄？陸總，這種數據在企業內網裡，我從外部滲透進去，違法。」
陸遠拿出那張塞外食府的消費小票，指著小票背面一行極小的灰色字體。
「誰讓你滲透了？」
「你看這行。」
林修湊過去眯著眼辨認：【本店食材由草原牧歌食品有限公司獨家供應，冷鏈全程可追溯，掃碼查詢批次信息。】
下方印著一個二維碼。
林修掃了一下，跳轉到一個簡陋的H5頁面，上面赫然顯示著今日批次的冷鏈溫控曲線和物流軌跡。
「這是他們自己公開的供應鏈溯源系統。」
陸遠拍了拍林修的肩膀。
「公開數據，隨便查。」
林修眼睛一亮，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嘴角的弧度開始往上翹。
「這溯源系統用的是最基礎的H5框架，沒做任何反爬措施，API接口全裸的。」
「我直接寫個腳本批量拉取最近三個月的全部批次數據，大概需要一會兒。」
陸遠看著林修的表情，摸了摸下巴，怎麼這廝碰到這種事情比自己還興奮。
該不會被自己帶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