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搖了搖頭，轉身去茶水間倒水。
……
與此同時，隨著陸遠和網友的視頻在網上不斷發酵。
塞外食府全國三百二十三家門店，當日下午營業額斷崖式下跌。
江城總店直接清場，門口掛出「設備維護暫停營業」的牌子。
蓉城春熙路旗艦店，晚尖峰時段上座率不到一成。
滬上南京路店更慘，有食客舉著手機衝進店裡對著後廚直播，喊著「讓廚師先吃一口」。
全國門店匯總日報在晚上八點發到了李琛的手機上。
當日總營業額較前日暴跌百分之七十二。
李琛躺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病床上，看完這個數字，肺都快氣炸了。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翻身下床。
「李總！醫生說你胃黏膜急性充血，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
趙霖話還沒說完，李琛已經光著腳踩進了皮鞋裡。
「觀察個屁，再觀察二十四小時，老子的加盟商全得關門。」
他拿過床頭柜上的西裝外套，披上就往外走。
「盛世傳媒的人到了沒有？」
「到了，在酒店會議室等著。」趙霖小跑著跟上。
……
晚上九點。
江城洲際酒店，總統套房被臨時改成了作戰指揮室。
李琛坐在沙發正中央，臉色蠟黃，精神有些頹廢。
對面坐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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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傳媒的CEO方達，四十出頭，寸頭，戴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捏著一支鋼筆不停轉。
他是江城公關圈的老炮兒，專門替網紅和企業擦屁股。
方達左邊坐著他的策劃總監，右邊坐著一個法務顧問。
趙霖靠在門邊，一臉菜色。
「情況就是這樣。」
李琛把手機扔在茶几上，屏幕上還亮著那個七成跌幅的數字。
「方總，你們盛世傳媒收了我五百萬年費，現在該幹活了。」
方達轉了兩圈鋼筆，抬眼掃過李琛那張浮腫的臉。
「李總，我先說一句你不愛聽的。」
「你今天在店裡的操作，是我從業十五年見過最蠢的危機公關。」
李琛繃著臉，太陽穴突突直跳。
方達不給他發火的機會，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不該當著直播鏡頭去吃那盤菜，你心裡清楚那玩意兒是什麼，你賭的是你的胃能扛住，結果你的胃比你誠實。」
「第二，你不該讓你的法務當著對方的面搬出某團。」
「對方的邏輯鏈條是：你的肉有問題→某團給你做了品控認證→某團是幫凶，你那個趙律師一句話，等於拿某團的信用給你殉葬，你覺得某團的公關部明天會怎麼想？」
李琛嘴唇動了一下，沒接話。
他想過這個問題。
某團在塞外食府的年度GG投放超過兩千萬，必吃榜的推薦位更是花了大價錢買的。
趙霖那句話把某團拖下水，某團要麼保他，要麼切割他。
以某團的體量和公關能力，切割一個網紅餐飲品牌，連三秒都不用猶豫。
「第三。」
方達豎起最後一根手指。
「你不該跟一個懂法的人玩道德綁架。」
「他全程沒罵你一句髒話，沒造你一句謠，他用的是消費者監督權、消費者知情權，句句有法條兜底。」
「你呢？你用的是什麼？情懷，十二年創業史，員工生計。」
方達摘下眼鏡擦了擦。
「網民不吃這套，你越賣慘，他們越覺得你在轉移話題。」
李琛有些煩躁地捂著額頭，他知道方達說的每個字都是對的。
但知道沒用。
時間不能倒流，吐出來的東西塞不回去。
「少跟我復盤，我要解決方案。」
方達把眼鏡重新戴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台iPad，打開一個文檔推到李琛面前。
「你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探店博主。」
「我下午查了這個人的底，陸遠，星辰網絡科技老闆，主營外賣平台。」
「同時也是前兩天把江科大副校長劉德海送進紀委、把教授王滿倉送進稅務稽查局的那個人。」
李琛嘴角抽了抽，嘴裡有些泛苦。
「教育部剛把江科大樹成全國高校改革標杆，這事你應該刷到了。」
「背後的推手就是他。」
「同時半個月前星輝傳媒被連根拔起，也是因為老闆周德海和她侄女周小倩因為幾頓包子，而與他產生了矛盾。」
「還有江城發展銀行行長趙立春落網……」
李琛嘴裡的味道更苦了，一臉煩躁道。
「行了，我不是過來聽你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你就告訴我現在我該怎麼辦。」
方達跟策劃總監對了個眼神，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PPT。
「現在我們有兩條路。」
「第一條，壯士斷腕，今晚發道歉聲明，承認江城總店存在食材管理疏忽，主動關停整改，同時宣布全國門店啟動第三方食品安全審計。」
「聲明里不要提那個姓陸的名字，不要提預製菜，不要提冷凍肉，只說『管理疏忽』。」
「把鍋扣在江城總店的個別員工頭上，保住品牌。」
李琛眯起眼：「個別員工？」
「你們大堂經理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方達語氣平淡。
「對外就說他私自更換供應商，中飽私囊，公司發現後立即清退，並已向公安機關報案。」
李琛沒表態，接著問道：「第二條路呢？」
「主動邀請第三方權威檢測機構和新聞媒體進駐後廚。」
方達翻頁PPT，上面列出了三家國家級食品檢測機構的logo。
「食材送檢，全程直播，報告公示。」
「核心邏輯只有一個字：快，比輿論跑得快，比監管跑得快。」
「就算最終查出問題，你主動認錯，罰單會輕，品牌還有救。」
「你拖一天，市場監管局的人就會替你做決定。」
李琛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這方案中規中矩，是標準的危機處理教科書。
他正要開口，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林耀東。
李琛眉頭微動，對方達比了個「稍等」的手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聽。
「林總。」
電話那頭，林耀東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李總，身體怎麼樣？聽說你下午去醫院了。」
「沒大礙，胃黏膜充血。」
李琛苦著臉：「林總是關心我的胃，還是關心些什麼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耀東笑了一聲，聲音卻沒有問候時該有的熱情。
「李總，你這話就傷感情了，你是我們的戰略合作夥伴，你出了事，我不關心誰關心？」
李琛聽著林耀東的口氣，瞬間皺起了眉頭。
他從林耀東的語氣里嗅到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