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咱們合作三年了，塞外食府在某團的年度推廣費超過兩千萬，這點交情……」
「李總。」
林耀東打斷他，聲音依然不緊不慢。
「正因為合作三年，我才專門打這個電話。」
李琛喉結滾動了一下。
「您說。」
「我們法務部剛開完會，結論很明確。」
林耀東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塞外食府江城總店涉嫌虛假宣傳，與某團平台的品控認證體系無關。」
李琛聞言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總，當初是你們品控部的人親自去錫盟考察的供應商，認證報告上蓋的是你們的章……」
「李總，認證的是供應商資質，不是你們的菜。」
林耀東的語氣冷了幾分。
「你們的供應鏈公司確實有正規的屠宰資質和檢疫證明，我們認證的是這家公司符合冷鏈食材供應標準。」
「但你們店裡端出來的是鮮肉還是凍肉，是你們自己的採購和運營問題，跟平台無關。」
李琛額頭的青筋暴起，壓著聲音吼道。
「林總，你這是要把我踢出去。」
「踢？李總，這話從何說起。」
「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平台對食品安全零容忍，這是我們的品牌底線。」
「你出了事，我們總不能替你擔著。」
李琛呼吸粗重，胸腔里那口氣堵得他喘不上來。
如果某團也上來補一刀，等於某團官方蓋章認定塞外食府存在食品安全問題，那自己就將被徹底石錘。
三百多家門店的線上流量會在一夜之間歸零。
他在餐飲行業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不過……」
林耀東突然話鋒一轉道。
「公關部擬了一份《關於塞外食府食品安全問題的平台聲明》，原定今晚十點掛官網。」
「但這份通告，暫時被我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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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琛渾身一震，下意識抓緊手機。
「什麼意思？」
林耀東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現在準備怎麼處理輿論？」
李琛轉頭看了方達等人一眼。
「公關公司建議送第三方檢測，主動認錯止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急。」
李琛眉頭擰起來。
「李總，你知道那個陸遠是什麼人嗎？」
李琛臉色一變。
他忽然明白林耀東這通電話的意思，陸遠的星辰科技要做外賣平台。
「你是想讓我……」
「你現在不要道歉，不要送檢，不要止損。」
「我需要你把事情鬧大。」
李琛瞳孔微縮。
「你是塞外食府的受害者，陸遠是施害者。」
「他跑到你店裡碰瓷直播，逼你吃有毒的食物，導致你過敏入院。」
「這個敘事框架，比什麼檢測報告都管用。」
林耀東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在談一個品牌的生死。
「你把陸遠拖進輿論戰場，我們法務團隊會全力介入。」
「我們有最好的律師，有最大的流量池，有能力讓這場輿論的風向在四十八小時內徹底逆轉。」
李琛靠著落地窗，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浮腫的臉。
方達的方案是止血。
林耀東的方案是放血，把對手拖下來一起流血。
「具體需要我怎麼操作？」
「第一，你明天召開新聞發布會，」
林耀東語速加快。
「別道歉，直接宣布起訴陸遠，罪名我幫你擬好了，損害商業信譽罪，索賠五千萬。」
「第二，流量我來安排，某團旗下所有傳播渠道，會把風嚮往『職業碰瓷博主惡意敲詐』的方向帶。」
「李總，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某團不會讓自己『必吃榜第一名』的招牌被一個賣包子的踩在腳下。」
「你配合我，這件事我兜底。」
李琛盯著窗外。
五千萬索賠，某團旗下所有傳播渠道帶節奏。
這不是公關，這是戰爭。
方達坐在沙發上，看著李琛的臉色從猶豫轉為狠厲，心裡一沉。
他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他干公關十二年，見過太多客戶在關鍵時刻被第三方拉下水。
電話那頭的人，要麼給了一把刀，要麼遞了一顆藥。
而李琛的表情恰恰像是被人塞了把刀、正在琢磨往哪捅的表情。
李琛在說了句『讓我想想』後掛了電話，轉身走回沙發。
「誰的電話？」方達問。
李琛沒回答，重新靠回沙發上，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
「方總，方案改一下。」
「不道歉了，明天開新聞發布會，起訴那個姓陸的，索賠五千萬。」
方達臉上的表情沒變，但鋼筆已經被他狠狠抓進了掌心。
策劃總監率先坐不住了，身體前傾焦急道。
「李總，起訴？以什麼名義？他全程錄像，你自己吃吐的，這在法律上……」
李琛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語氣強硬道。
「損害商業信譽罪，你們只管執行就行。」
「流量的事我來協調，某團會全面配合，內容渠道、KOL矩陣、熱搜詞條，他們都能搞定。」
方達聽到「某團」兩個字，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隨即他直接拒絕道。
「我拒絕執行。」
「李總，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李琛繃著臉偏頭看他。
「你打算靠誰打這場仗？靠我，還是靠電話那頭的人？」
李琛沒接話。
方達站起來走到窗前，雙手插兜，背對著所有人。
「你跟我合作三年，我救過你幾次？上次蓉城店食物中毒事件，是誰幫你四十八小時內把輿論翻盤的？」
「那次不一樣。」
「一模一樣。」
方達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李琛。
「那次你也想硬剛，要起訴舉報的食客，我攔住了你，改成主動賠償加整改直播。」
「結果呢？蓉城店不僅沒死，第二個月營業額漲了百分之三十。」
方達走回沙發前，雙手撐在茶几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琛。
「起訴陸遠？五千萬索賠？你能把他告到死嗎？」
「你告他損害商業信譽，法庭上第一個要舉證的是他陳述了虛假事實，那盤肉到底是不是殭屍肉？那盤菜到底是不是預製的？法官會要求你提供食材進貨單和後廚操作記錄。」
方達一字一頓道。
「你敢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