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直接站起來，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我先走了。」
劉猛蹭的從椅子上彈起來。
「去哪？」
「找律師。」
「我跟你去？」
「你留下，盯著某團那邊的輿論動向，有新情況給我打電話。」
劉猛一臉不情願地坐回去，嘟囔了句「好玩的事都不帶我」。
陸遠沒搭理他，直接出了門。
四十分鐘後，武昌徐東大街。
明德律師事務所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
前台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看到陸遠進來，職業性地笑了笑。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我想找一下羅老師，有一個案子需要羅老師的法律援助。」
前台表情沒變，但多看了陸遠兩眼，畢竟帥哥總是養眼的。
「羅律師今天下午有課要備，您能說一下什麼案子嗎？我幫您登記。」
陸遠想了想，說了句讓前台姑娘愣住的話。
「食品安全刑事案件，涉案金額過億，被告方背後是某團。」
前台表情變了變，抬頭又看了他一眼。
「您稍等。」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內線，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不到一分鐘，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的門開了。
羅老師本人比視頻里看著瘦一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他跟視頻里那個笑眯眯講張三偷雞摸狗的形象完全不同，站在面前的羅老師更像一個睡眠不足但精神極度專注的人。
他掃了陸遠一眼，笑著問道。
「陸遠？」
陸遠挑了下眉。
「羅律師認識我？」
羅老師把書夾在腋下，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昨天刷到你在塞外食府的直播了，我還專門把那段鑑定冷凍肉的片段截了圖，準備下次錄課當素材用。」
他側身讓開門，下巴往辦公室里揚了揚。
「進來聊。」
辦公室不大，靠牆一整面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桌上攤著一本《刑法學》，旁邊壓著幾份列印好的判例。
羅老師給陸遠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著另一杯靠進椅子裡。
「前台說涉案金額過億，被告背後是某團。」
他泯了一口茶，目光平靜地看著陸遠。
「先說清楚，你是來找我替你打那個五千萬索賠的防守仗，還是另有打算。」
「防守？」
陸遠把手機掏出來，打開林修整理的那份證據鏈文檔，遞過去。
「羅律師，您看完這個再說。」
羅老師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
辦公室里安靜了將近三分鐘。
陸遠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第一頁，物流軌跡造假截圖——羅老師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二頁，草原牧歌與錫源食品的股權穿透圖譜——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
第三頁，滄州市監局的抽檢不合格公告——他的手停住了，在那行「檢出鴨肉源性成分」上多看了兩秒。
第四頁，八十七批冷庫提貨記錄的完整數據表。
羅老師把手機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鴨肉冒充羊肉，全國三百二十三家門店，運營三年。」
他把手機推回陸遠面前，說值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你算過銷售金額沒有？」
「保守估算，遠超千萬。」
羅老師靠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刑法》一百四十條，生產者、銷售者在產品中以假充真，以次充好，銷售金額兩百萬以上，處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無期，並處銷售金額百分之五十以上兩倍以下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陸遠臉上。
「你不是來找我打防守仗的。」
陸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來找您幫我把李琛送進去的。」
羅老師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視頻里那種溫和的笑，是一種同行之間確認了對方段位之後才會有的笑。
「你手裡這套證據鏈，架子搭得不錯，但有兩個缺口。」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便簽紙上畫了兩個圈。
「第一，實物檢測報告。」
「你目前只有滄州市監局三月份的抽檢公告，證明的是錫源食品的出廠產品存在摻假。」
「但塞外食府門店端上桌的那盤菜，有沒有同樣的問題，你需要獨立的第三方檢測來閉合這個鏈條。」
「批發市場買的五箱貨，今天下午已經送去SGS了。」陸遠回了一句。
他筆尖在第二個圈上敲了敲。
「第二，主觀明知。」
陸遠放下茶杯，等他往下說。
「一百四十條的構成要件里，『明知』是核心。」
「李琛如果說自己不知道供應商用鴨肉冒充羊肉，把鍋全甩給錫源食品，他個人的刑事責任就很難追。」
他把筆放下，雙手一攤道。
「但你給我的第二頁材料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點了點手機屏幕上那張股權穿透圖。
「草原牧歌的實控人就是李琛本人，左手賣右手，供應商是他自己的殼公司，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買什麼。」
「再加上滄州市監局三月份的抽檢通知，錫源食品沒有整改，後續批次依然供貨，而草原牧歌作為唯一採購方繼續下單，這就是明知摻假仍然銷售的直接證據。」
羅老師抬眼看著陸遠，語氣里沒有試探，只有確認。
「陸遠，你這個案子如果做成了，不只是李琛一個人的事。」
「某團的品控認證體系、必吃榜的商業推薦機制、平台對入駐商家的審核責任，這些東西全都會被擺到檯面上。」
「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陸遠把茶杯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羅律師，我今天來找您，不是因為我不懂法。」
羅老師挑了下眉。
「我是因為沒有律師資格證。」
這句話讓羅老師的表情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停頓。
他重新打量了陸遠一遍，扶了扶眼鏡。
「你剛才說的一百四十條構成要件、主觀明知的證明路徑，還有用股權穿透來堵住甩鍋空間，這套思路確實不像是臨時查的。」
陸遠沒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羅老師把筆轉了兩圈，靠回椅子裡，嘴角的弧度有點意思。
「行，我接。」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份委託代理協議推到陸遠面前。
「不過我有個條件。」
陸遠看著那份協議，等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