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病歷單，咽了口唾沫。
「遠哥，這李琛……是把整個大學城都給毒了一遍啊。」
陸遠把手機扔在桌上，看著那些不斷湧入的證據。
他以為自己需要孤軍奮戰去對抗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結果李琛自己造的孽，早就給他埋下了無數顆地雷。
「把這些病歷、錄音、消費小票全部整理出來。」
陸遠敲了敲桌面，語氣里透著股冷意。
「按門店、時間、症狀分類建檔。」
蘇可立刻開始操作。
「陸總，數據量太大了。」
她一邊下載附件一邊報數。
「光是明確的急性腸胃炎病歷就已經超過一百份，還附帶了消費時間完全重合的小票。」
一百份。
這不是個案，這是群體性食品安全事故的鐵證。
「李琛昨天不是在發布會上說，他歡迎任何形式的監督嗎？」
「那就讓這幾萬名大學生，好好監督監督他。」
陸遠冷笑一聲，撥通了羅老師的電話。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喂，陸遠。」
「我剛準備找你，市場監督管理局那邊檢測報告提前出來了。」
「結果怎麼樣？」
「不出所料。」
羅翔語速很快。
「你送去的那五箱錫盟空運羔羊，DNA溯源結果顯示，鴨肉源性成分占比百分之八十二，剩餘百分之十八是羊脂、大豆蛋白和複合添加劑。」
「沒有任何羊肉成分。」
實錘了。
「正式的紙質報告半小時後送到我律所。」
「你那邊扛得住嗎？」
陸遠看了一眼蘇可正在整理的病歷文件夾，嘴角微微翹起。
「羅律師，我這邊給您加點料。」
「什麼料？」
「過去半年內，江城三十七家高校，超過兩百名大學生在塞外食府就餐後爆發急性腸胃炎的完整醫療記錄和消費憑證。」
陸遠把數字報過去。
「全都有實名認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連羅老師這種經手過無數大案的刑辯律師，都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兩百份病歷？」
他的語氣瞬間變了：「有確切的因果關係鏈嗎？」
「就餐時間與發病時間不超過六小時，部分學生還保留了餐廳經理要求私了的錄音。」
「鴨肉冒充羊肉是欺詐，但如果這些鴨肉本身還存在變質或者細菌超標，導致了群體性食物中毒，這案子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羅老師立刻接上他的思路。
「《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興奮起來。
「足以造成嚴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嚴重食源性疾病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李琛要是只犯了一百四十條的摻假，他還能狡辯，要是加上一百四十三條，兩罪並罰，神仙也救不了他。」
「把文件打包發我郵箱。」
羅老師乾脆利落道。
「我現在直接去法院，其他的舉報材料和刑事控告書我已經準備好了，市場監督管理局那邊，我讓所里的律師同步提交了。」
「麻煩羅律師了。」
「不麻煩，張三這次的戲份太足了，我得親自送他上路。」
掛斷電話。
陸遠轉過身，看著蘇可。
「把這些文件全部發給羅律師。」
「收到。」
三十秒後，蘇可敲下回車鍵。
「所有附件已經打包發送。」
……
與此同時。
某團華中區總部，三十四層法務部。
法務總監高建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紅筆，正在批覆一份常規的商家侵權案卷。
這時桌上的內部紅色專線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台電話只有公檢法系統的對接人才會打。
高建明接起聽筒。
「餵。」
法院立案庭的老熟人壓著聲音，語速極快。
「老高，你們平台保的那個塞外食府，出大簍子了。」
高建明翻過一頁文件，漫不經心道：「陸遠提反訴了？名譽權還是不正當競爭？讓他告，我們公關部正愁沒話題繼續炒熱度。」
「不是民事。」
「是刑事，明德的羅律師親自跑的流程，經偵和市監局那邊同步收件，動靜搞得非常大。」
高建明聞言眼神一凝，把筆扔在桌上，身子坐直了。
「案由。」
「《刑法》一百四十條，以假充真，還有一百四十三條，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食品罪。」
法院那邊的人停頓了一下，繼續拋出炸彈。
「他還帶了SGS的DNA檢測報告，鴨肉冒充羊肉，實錘。」
「更要命的是，附帶了兩百多份大學生的急診病歷，全是急性腸胃炎，就診時間和消費記錄完全咬合。」
「行了，我就跟你說那麼多，你們自己早做準備。」
聞言高建明感謝了兩句，直接掛了電話，拉開椅子走向落地窗。
兩百多份病歷。
鴨肉冒充羊肉。
這就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了，這是在挑釁刑法底線。
他太清楚某團在這個案子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昨天下午的新聞發布會，法務部的人就坐在李琛旁邊，拿著平台的品控認證給塞外食府做背書。
一旦警方立案，媒體順藤摸瓜，某團就會被釘在「包庇售假、縱容投毒」的恥辱柱上。
他轉身快步走到辦公區，拍了拍助理的桌子。
「馬上把塞外食府這兩天的所有輿情數據、平台認證文件、還有我們跟李琛簽的法務援助協議全部調出來，五分鐘內送到我辦公室。」
助理不敢耽擱，一路小跑去調檔。
高建明拿到文件，粗略掃了兩眼，後背已經冒了一層冷汗。
他沒做任何停留，拿著文件直奔頂層高管辦公區。
而此時林耀東正站在室內果嶺墊上，手裡握著一根定製款推桿，瞄準三米外的球洞。
高建明連門都沒敲，一把推開大門，把手裡的文件重重拍在茶几上。
「林總，馬上啟動風險隔離，單方面解除跟李琛的法務援助協議，發布平台自查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