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強沒把話說完，語氣平淡。
「不過我相信陸總手裡一定捏著實錘，他肯定能翻盤，但現在這幾天，是他在輿論場上最難熬的時候。」
周志強盯著張明華的眼睛，壓低聲音。
「老張，雪中送炭懂不懂？」
張明華心領神會，但面露難色。
「我懂，可我一個大學校長，總不能親自下場跟網民對罵吧？再說了，那是某團，體量太大，我拿什麼送炭？」
周志強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敲了敲茶几。
「你腦子真是榆木疙瘩！你手裡捏著江科大十萬師生，這就是最好的牌！」
張明華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老周你別開玩笑！煽動學生參與網絡暴力，這要是鬧大了，教育部能把我的皮扒了！」
「誰讓你煽動了？」周志強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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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剛搞了研究生改革嗎？智慧財產權歸學生，延畢連坐，全校那些被壓榨的牛馬研究生，現在把陸遠當再生父母。」
周志強身子前傾，像個老謀深算的狐狸。
「他們現在看到恩人被某團的水軍網暴，心裡能沒火？」
「你只需要讓各院系的輔導員閉上嘴，別去管，順便在內部群里漏點風，就說學校支持學生表達正當訴求。」
張明華喉結滾動。
這招太絕了。
「這可是名正言順的『保護原創動力』，是正能量。」
周志強繼續拱火。
「學生自發去沖某團，不僅能幫陸遠解圍，還能順便把你們江科大『師生同罪』的改革標杆再炒熱一波。」
「教育部要的是熱度，是政績，你這叫一箭雙鵰。」
張明華腦子裡瘋狂推演。
風險有，但收益極大。
如果這事辦成了，陸遠絕對會承他這個情。
一個億的實驗室投資只是起步，以後星辰外賣做大了，江科大就是鐵打的黃埔軍校。
他咬了咬牙，摸出手機。
「我打個電話。」
張明華撥通了校宣部部長的電話。
「老劉，網上的輿情看了嗎？對，就是關於星辰科技陸總的。」
電話那頭說了兩句什麼。
張明華清了清嗓子，打起官腔。
「陸總是我們江科大改革的堅定支持者。現在他被不良商家和資本惡意抹黑，我們學校不能裝聾作啞。」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周志強。
「通知各院系輔導員，學生們如果有自發在網上聲援陸總的行為，只要不違法亂紀，不造謠生事，學校一律不干涉。」
「不僅不干涉，必要的時候，學生會可以組織一下，用事實說話嘛。」
掛了電話，張明華長出一口氣，腦門上全是汗。
周志強笑了，重新拿了個蟹黃湯包咬了一口。
「老張，這事辦得漂亮，等事情解決了由我我組局，把陸總約出來，你帶兩瓶好酒。」
「一定，一定。」張明華擦了擦額頭，賠著笑。
「對了。」
周志強突然話鋒一轉，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
「你們江科大新校區的基建貸款，之前卡在審批流程上是吧？」
張明華眼皮一跳。
那筆兩千萬的貸款，他上周請周志強吃飯都沒搞定，審批流程被卡了半個月。
當時周志強推說授信額度緊張，讓他等下個季度。
「今天批了。」
周志強從抽屜里摸出一份審批單，隨手扔在茶几上。
張明華低頭掃了兩眼審批單。
兩千萬的額度，上面蓋著信貸部和風控部的章，只差行長簽字。
周志強從筆筒里抽出鋼筆，唰唰兩下籤上名字，把文件推過去。
「讓你們財務處明天安排人來走流程就行，一周內放款。」
張明華看著那份簽了字的審批單，心跳微微加速。
今天他一個字沒提這事，周志強自己翻出來了。
差別在哪？
差別在於，上周他是張明華，江科大校長，正廳級。
今天他是「跟陸先生和好的人」。
同一個人，同一張臉，同一個職務。
但周志強對他的態度，天差地別。
銀行家的算盤從來不會出錯。
批這兩千萬不是給張明華面子，是提前投資一條通往陸遠的人脈管道。
張明華把審批單折起來，塞進口袋。
跟對貴人比辦對事好使。
這句話他在官場混了二十年才真正領悟。
劉德海經營江科大二十年，結果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他張明華在懸崖邊上踩了個急剎車，轉頭認識了陸遠，又恰好在陸遠的人脈圈中，得到了周志強的點撥。
雖然認識的過程有些波折，但所謂不打不相識。
他心裡已經把陸遠當成了自己的『貴人』。
「老周，這人情我記下了。」
張明華站起身，語氣誠懇得不像裝的。
周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滿面春風。
「客氣什麼，以後都是朋友。」
……
陸遠也沒想到這幫清澈愚蠢的大學生，在這時候成了唯一敢替他說話的人。
某團和李琛買水軍造勢，買的是機械的流量。
但這幫學生給的，是實打實的活人情緒。
水軍能控評，但壓不住活人。
只要撕開一條口子，某團的輿論封鎖網就會出現裂痕。
「這幫學生戰鬥力可以啊。」
劉猛不停地刷新頁面。
「十分鐘，硬是把水軍的熱評給頂下去了。」
話音剛落，陸遠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後台私信。
發件人是一個叫「江科大野生乾飯人」的帳號。
沒有廢話，直接甩過來三張圖片。
第一張是塞外食府大學城分店的消費小票，時間是上個月三號。
第二張是江城中心醫院的急診病歷，診斷結果：急性腸胃炎。
第三張是一張輸液室的照片，照片裡四個年輕小伙子排成一排吊水，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下面附帶了一句話：「陸哥，我們寢室四個人上次去吃他家那個錫盟空運烤羊排，吃完當天晚上全進了急診。」
「當時找他們店長理論，店長說我們是自己吃冰棍鬧肚子，死活不認。」
「我們沒錢請律師，只能認栽，今天看到他全網洗白，老子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病歷給你，乾死他！」
陸遠看著這三張圖，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
還沒等他回復，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私信提示音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江城大學大三學生實名舉報！七月份在他家吃的大盤雞，回去拉了三天肚子，這是門診單據！」
「江理工大二學生，吃了他家的烤魚，同桌三個人全過敏進醫院。當時他家經理塞了兩千塊錢私了要求刪差評，錄音我一直存著，發你了！」
「陸老闆，我這有他們後廚倒垃圾的視頻，我兼職送外賣的時候拍的，那些裝羊排的紙箱子全是滄州發過來的，根本不是內蒙的貨。」
蘇可的電腦後台也開始瘋狂彈窗。
客服郵箱被各種附件塞滿。
全是江城各大高校學生發來的就診記錄、消費憑證、甚至有偷偷錄下的維權推諉錄音。
李琛的塞外食府在江城有三十多家分店，其中很大一部分開在大學城附近，打著平價高端的旗號，收割這群消費能力有限但追求環境的學生。
他以為這群學生好忽悠，出了事拿點小錢就能打發，甚至倒打一耙。
但他忘了，這群年輕人最不缺的就是正義感和記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