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在旁邊把鍵盤敲得震天響，嘴裡罵罵咧咧。
「這幫水軍講不講道理？我發個澄清視頻，不到三分鐘就被舉報下架，某團的限流做得也太絕了。」
陸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們要的是單向輸出，你現在出去辯解，就是往他們的絞肉機里送肉。」
劉猛抓了抓頭髮，煩躁地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蘇可抱著平板走過來，把一份數據報表放在陸遠面前，滿臉焦急。
「陸總，公司官網的伺服器快扛不住了，惡意攻擊的IP位址每分鐘新增兩萬個。」
蘇可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李琛十分鐘前又發了一條動態，說塞外食府江城總店今天的營業額突破了歷史新高，感謝廣大網友的正義支持。」
陸遠掃了一眼那條動態。
配圖是李琛站在餐廳大堂，背後是烏壓壓排隊的人群，臉上掛著受害者終於沉冤得雪的欣慰笑容。
這演技不拿個獎可惜了。
「讓他多賺點。」
陸遠把平板推回去。
「賺得越多，最後罰金的基數就越大。」
劉猛湊過來，看著李琛那張臉就來氣。
「遠哥，咱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再這麼讓他演下去，真成國民英雄了。」
「不急。」
辦公區安靜下來。
蘇可回到工位，繼續盯著後台數據。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數據曲線出現了異常波動。
「陸總。」
蘇可突然站起來，聲音拔高。
「評論區風向好像變了。」
劉猛立刻竄過去，脖子伸得老長。
「哪變了？不還是在罵……」
劉猛話說到一半卡殼了。
星辰科技的官方微薄下，原本被水軍控評的前排留言，正在被一股新的力量迅速沖刷。
「誰說陸老闆是惡意敲詐？上次江科大導師圈養學生案，要不是他死磕到底，我們學校那些研究生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就是！某團的水軍收收味兒吧，陸哥幫我們維權的時候，你們家李總還在賣假羊肉呢！」
「老子是江科大的，實名站陸遠！他要是那種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全國學校就不會為我們學生改制度！」
一條接一條，全是帶有高校前綴的帳號。
江科大、江城理工、江城大學、燕京大學、水木大學……
幾十個高校的大學生像是約定好了一樣，頂著實名認證的標籤，硬生生在幾百萬水軍的包圍圈裡撕開了一條口子。
劉猛看傻了。
「遠哥，這……這是你請的水軍？」
陸遠走過來，盯著屏幕上那些快速滾動的評論，搖了搖頭。
「我哪能請得動他們。」
……
時間回到昨天上午，江城發展銀行行長辦公室。
張明華在秘書引導下推開門時，周志強正靠在沙發上吃著蟹黃湯包，滿嘴流油。
看見張明華，周志強嘴裡的湯包差點噴出來。
「老張？」
周志強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目光在張明華身上轉了兩圈。
這位堂堂正廳級的大學校長，今天居然穿了件休閒西裝，沒打領帶，頭髮也用髮膠捯飭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透著一股放下身段的勁兒。
「老周，忙不？」
張明華主動把門帶上，也不等人招呼，自己拉開沙發坐下。
周志強心裡盤算開了。
前兩天在環球中心，張明華被自己當面教訓了一通，按這老官僚的性子，怎麼也得記恨個把月。
現在不到一天就跑來找他，還是這副低姿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忙不忙，湯包要不要來一個？剛讓人從狗不理代購的。」
周志強推了推桌上的食盒。
張明華擺擺手，臉上掛著過來人的笑容，開門見山道。
「老周，那天在陸總辦公室，多虧你點撥。」
「改革方案教育部那邊也拿到了試點批文，省廳還專門打電話來表揚。」
周志強心裡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是你老張有魄力，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周，你就別跟我裝了。」
張明華往前探了探身，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從官場客套變成了推心置腹。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周志強端著茶杯沒喝，等著他的下文。
「我想請陸總吃頓飯。」
張明華把目的說了出來。
「上次在他辦公室，我態度不好，說了些混帳話，這事兒擱在心裡不踏實。」
他頓了頓，看著周志強的表情。
「但我自己去約，他八成不接電話，你跟他關係近，幫我搭個橋。」
周志強放下茶杯，眯起眼打量張明華。
這老狐狸表面上是請客道歉，實際上是在主動靠攏。
改革方案落了地，政績到手了，但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的源頭是誰。
陸遠隨手甩出一個億做誘餌，自己隨意一恐嚇，張明華被按著頭簽了軍令狀。
事後冷靜下來，他反而品出了更深的意味。
三十億現金流，能調動稅務系統，能把副校長送進紀委。
這種人，做對手是找死，做朋友才是出路。
張明華能想通這一層，說明腦子沒有徹底壞死。
周志強心裡盤算著另一筆帳。
他接手代行長才幾天，陸遠那三十億活期存款是他最大的業績。
但光靠存款關係維繫客戶黏性遠遠不夠，他需要在陸遠面前不斷刷存在感，證明自己有用。
而張明華手裡有什麼？江科大四個校區，十萬師生，還有現在教育部欽點的改革試點光環。
這種資源嫁接到陸遠的星辰科技上，產學研合作、人才輸送、甚至未來外賣平台進校園的獨家通道，全是實打實的利益。
他周志強做這個中間人，兩頭討好，穩賺不賠。
「老張，你總算開竅了。」
周志強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長輩教訓晚輩的優越感。
「早說嘛，上次非要擺校長架子，被人當場教做人，何苦呢。」
張明華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但硬是咽下去了。
「我這不是來認錯了嘛。」
「晚了。」周志強端起茶杯，吹開茶葉。
張明華愣住。
「你這叫錦上添花，人家現在不需要。」
周志強把手機屏幕按亮，遞給張明華。
「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某團推送的熱搜第一：探店博主惡意敲詐被索賠五千萬。
底下的評論區早就被水軍占領，惡毒的謾罵鋪天蓋地。
張明華拿過手機掃了兩眼，不明就裡。
「這……陸總這個事我也看到了，但是我能做什麼？」
「這件事跟你江科大那件事是相同的，陸總想抓群眾里的壞人，但是你個子矮被他一下子錘土裡了，現在是出現了一顆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