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自己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給你送個能上省廳年底匯報的大案，不要？」
「少拿大話唬我，你這兩天在網上的動靜我看了，某團加上李琛，把你罵得夠嗆。」
「你惹誰不好，去惹那幫資本，他們手裡的法務能把你拖死。」
陸遠朝門外偏了偏頭。
「所以我今天帶了外援。」
羅翔拿著文件袋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陳鋒抬頭看去，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幹了十幾年刑偵，跟江城的律師打過無數交道。
眼前這位不僅是同行，更是法學界的活招牌。
「羅律師？」
陳鋒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伸出手。
「久仰，久仰，之前省廳辦那個跨國詐騙案，還請您來上過課。」
羅翔笑著點點頭，跟他握了一下，順勢把手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陳隊長客氣了，今天來不是上課，是來給您送業績的。」
「陸遠說你辦事效率高，我今天特意來走快速通道。」
陳鋒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又看了看陸遠，原本鬆散的神情變得繃緊。
這兩個人湊到一塊，絕對不是來喝茶的。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們這網上罵戰還有我們經偵大隊的事兒？」
陸遠沒廢話，直接把文件袋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份份拿出來，在陳鋒的辦公桌上排開。
「塞外食府，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外加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食品罪。」
陳鋒皺起眉疑惑道：「網上的事我看了，那不是商業糾紛嗎？人家索賠你五千萬，你跑我這來報刑事案？」
陸遠沒說話，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陳述道：「第一份，是SGS出的DNA溯源檢測報告，塞外食府江城總店賣的錫盟空運烤羊排，鴨肉源性成分百分之八十二，剩下的是添加劑和羊脂，根本沒有一丁點羊肉。」
陳鋒拿過報告，掃了一眼最後的鑑定結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以假充真，這涉案金額有多少？」
陸遠把第二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草原牧歌食品有限公司和錫源食品的股權穿透圖，李琛自己就是供應商的實控人。」
「左手倒右手，涉案金額保守估計超過一個億。」
陳鋒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億的售假案，這在江城絕對是重案。
「還不止。」
羅翔接上話，把最厚的一沓材料推到陳鋒面前。
「這是過去半年內，江城三十七所高校，兩百一十二名大學生在塞外食府就餐後爆發急性腸胃炎的醫療記錄。」
「裡面附帶完整的消費小票和部分學生的錄音取證。」
陳鋒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病歷單、消費小票和急診證明，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群體性食物中毒？」
「對。」
陸遠表情變得嚴肅。
「《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足以造成嚴重食物中毒事故，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了，這是在拿老百姓的命換錢。」
陳鋒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鐵證，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干經偵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黑心商家。
但像李琛這樣，把假肉賣得這麼理直氣壯，還在網上裝受害者瘋狂網暴舉報人的，真是頭一回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裡開始權衡。
某團是龐然大物，塞外食府是納稅大戶。
但兩百多個大學生的集體中毒事件一旦被捅破，那就不只是江城的事，這是要上達天聽的惡性事件。
「你們想怎麼搞？」
陳鋒轉過身，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陸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陳隊，按你們經偵的常規流程，拿到這些證據，下一步是什麼？」
陳鋒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神情嚴肅。
「立案偵查，帶人封鎖塞外食府總店和那八個冷庫，控制李琛和相關財務人員，查扣帳本和伺服器。」
「然後呢？」
陸遠沒順著他的話頭，反而拋出反問。
陳鋒眼皮一跳。
「連夜突審，固定口供。」
羅翔在旁邊笑了一聲。
「陳隊長，這套流程對付普通毛賊管用，但對付背後有幾百億市值平台撐腰的李琛，太糙了。」
陳鋒看了羅翔一眼。
「羅律師有何高見？」
羅翔翻開桌上那份股權穿透圖，指著上面錯綜複雜的虛線。
「你今天帶人去封店，某團的法務部半小時內就會介入。」
「他們會立刻拿出一套完美的免責聲明，把鍋全部推給供應商錫源食品。」
「李琛只要咬死一句『我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這案子在主觀明知上就會陷入漫長的扯皮。」
陳鋒臉色沉下來，他知道羅翔說的是實情。
「所以不能現在抓。」
陸遠身子前傾，目光直視陳鋒。
「陳隊，你現在帶人衝進塞外食府，把李琛銬走，明天的新聞標題會怎麼寫？」
陳鋒一愣，隨即有些遲疑地回道：「江城警方破獲特大食品造假案，涉案商家被刑拘，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
陸遠語氣平靜：「現在抓進去個李琛，爛了個塞外食府的品牌。」
「但某團的平台機制沒受任何影響。」
「明天他們就能扶持起另一個『江南食府』『塞北烤肉』，繼續用同樣的套路、同樣的假肉禍害人。」
陸遠看著陳鋒的眼睛，把自己的目的亮出來。
「所以我想把這個案子辦成一個全國食品安全方面的典型，讓全國的餐飲老闆引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