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手裡依舊轉著那支簽字筆，臉上掛著嘲諷。
「高總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比你家平台外賣小哥送餐還快。」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請注意發言紀律。」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不由朝高建明那邊看了一眼。
「被告方，原告代理律師的質疑在程序上是合理的。」
「你們提交的病歷能夠證明就診事實，缺乏唯一因果關係的直接證據。」
「如果不能提供更確鑿的證據，比如現場制假的錄像，或者質檢部門針對該批次導致中毒肉類的直接化驗單，本庭將無法採信這份關聯。」
羅翔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直視審判長。
「審判長，兩百十二名學生在同一家餐廳就餐後集體爆發急性腸胃炎，且就診時間高度重合，這在法律上已經構成了高度蓋然性。」
「要求消費者提供制假現場錄像，這是在強人所難，違背了舉證責任分配的基本原則。」
「法律講究的是證據確鑿。」
王法官毫不客氣地打斷羅翔，抬手敲了一下法槌。
「如果被告方沒有新的補充證據，本庭將繼續按照名譽權侵權的民事審判程序推進。」
這話一出，旁聽席上的媒體記者開始交頭接耳。
法官的傾向已經很明顯了。
沒有直接證據，刑事控告就是無根之木。
李琛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後背終於鬆懈下來。
他偏過頭，衝著高建明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高建明連看都沒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面前的起訴狀，一派大律師的從容做派。
在他看來，這場仗已經贏了。
……
與此同時，杭城，藍星外賣大中華區總部。
一號會議室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同步播放著江城中院的庭審直播。
這時會議室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公關部總經理陳濤大步衝進來，連門都沒顧上關，手裡舉著一台平板電腦，焦急道。
「賀總！爆了！都市晚報剛發了獨家暗訪視頻！」
賀明一把奪過平板。
屏幕上播放著沈若溪在滄州黑作坊拍下的畫面。
骯髒的水泥地上污水橫流，光膀子的工人把成箱的鴨肉倒進攪拌缸，大桶的羊肉香精被粗暴地倒進去。
最致命的是最後十秒，當那個黃色的某團認證標誌出現在屏幕上時，賀明一拳砸在實木辦公桌上，眼睛裡閃爍著極度興奮的光芒。
「幹得漂亮！」
「張愷，陳濤，看到沒有！這就是我們要的核武器！」
公關部總經理陳濤抓起手機就撥了出去，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劈叉。
「公關部所有人，立刻動手！」
「把咱們準備好的黑料全放出去！聯繫所有合作的KOL和營銷號，十分鐘內，我要讓全網每一個活人，都知道某團在給毒飯店發通行證！」
法務總監張愷在旁邊快速敲擊鍵盤。
「賀總，反壟斷局那邊的實名舉報材料已經發送，附帶了今天庭審的視頻切片。」
「某團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賀明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笑得猙獰。
「林耀東，你不是喜歡拿流量壓人嗎？今天我就讓你嘗嘗，被流量反噬是什麼滋味。」
燕京，兄弟外賣總部。
戰略業務總裁辦公室。
雷震把手裡的黑咖啡一飲而盡，將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
「李瑤，把準備好的一千萬公關費，現在全砸進去，不夠隨時加。」
「買斷微薄、逗音前十的熱搜，詞條就用『某團包庇毒飯店』。」
「把江科大那兩百份病歷的圖文做成九宮格，讓所有頭部主播給我滾動播報。」
李瑤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操作。
「雷總，某團的公關團隊肯定會瘋狂撤熱搜。」
「他們撤一條，你給我買兩條。」
雷震冷笑一聲。
「今天就算把整個公關部的年度預算打光，也要把某團的招牌給我砸個稀巴爛。」
「陸遠在前面衝鋒陷陣，咱們總得幫他把聲勢造足了。」
網際網路的反應速度是可怕的。
都市晚報的那篇深度報導，加上兩大外賣巨頭不計成本的推波助瀾。
短短十分鐘內。
全網輿論徹底翻盤。
原本還在李琛直播間裡刷「支持實體餐飲」的水軍，瞬間被幾千萬真實用戶的怒火淹沒。
「臥槽！發臭的鴨肉加香精？老子昨天剛吃了他家的羊排！」
「某團的品控認證是拿腳蓋的章嗎？這踏馬是投毒！」
「嚴查某團！嚴查李琛！」
「江科大的學生太慘了，難怪兩百多人進急診，這幫資本家良心都被狗吃了！」
……
江城中院，第三審判庭。
王法官正準備宣布繼續法庭調查。
旁聽席上突然響起一連串密集的手機震動聲。
幾十台手機同時接收推送，嗡嗡嗡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法庭的肅穆。
媒體記者們幾乎同時低頭看手機。
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視頻太噁心了……」
「黑作坊直接曝光？還有某團的認證標？」
「這還打什麼名譽權官司，這是投毒啊！」
一個都市報的男記者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手裡的長焦鏡頭對準李琛，快門按得飛起。
王法官重重敲響法槌。
「肅靜！旁聽席請保持法庭紀律，關閉通訊設備！」
沒人理他。
所有記者的眼神都變了，看著李琛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刑犯。
原告席上，高建明的手機也震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助理髮來的加急信息，臉色瞬間煞白。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個黃色的平台認證標，腦子裡嗡的一聲。
千算萬算，沒算到陸遠手裡捏著這種核彈級的媒體物證。
而且對方挑在庭審最焦灼的時刻，聯合官方媒體全網引爆。
高建明猛地轉頭看向李琛，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對方。
「你不是說供應鏈絕對沒問題嗎？」
李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湊過去看高建明的屏幕。
只看了一眼，李琛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那可是他藏在滄州最隱秘的代工廠，連他自己都不常去，陸遠是怎麼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