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訴訟。
刑事責任。
這兩個詞一出來，現場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記者們甚至忘了提問，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招砸暈了。
羅翔站在陸遠身後，聽完張明華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從陸遠手裡接過麥克風。
「張校長這份委託，明德律師事務所接了。」
羅翔推了推眼鏡，職業素養讓他此刻看起來極具壓迫感。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食品安全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三條寫得很清楚。」
「平台未盡到審查義務，致使消費者合法權益受損的，應當承擔連帶責任。」
他指了指身後的法院大門。
「剛才某團的法務總監高建明先生說，他們也是受害者，對此毫不知情。」
「那好，我們就在法庭上，把某團後台的流量推薦算法、資質審核記錄、還有收取的每一筆推廣費，全部調出來查一查。」
「看看他們到底是真不知情，還是裝瞎。」
這番話等於直接給某團下了一份公開戰書。
周志強站在張明華身後半步的位置，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趟渾水蹚得太值了。
張明華拿到了政績和名聲，而他周志強，作為促成這一切的中間人，將徹底在陸遠那裡掛上號。
「張校長！集體訴訟的賠償金額預估是多少！」
「羅律師！請問幫信罪的刑事指控有足夠證據嗎！」
話筒瘋狂往前遞，現場徹底沸騰。
「周行長！江城發展銀行出現在這裡，是否意味著你們將為星辰外賣提供資金支持？」
有眼尖的財經記者認出了周志強。
周志強擺擺手，打起官腔。
「我們銀行一向支持有社會責任感的優秀企業，星辰科技的發展潛力，大家有目共睹。」
陸遠沒在回答記者的話，轉身走向路邊的奧迪A6。
其他幾人也沒在鏡頭前過多停留，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分頭離開。
羅翔踩下油門，奧迪A6匯入主幹道。
陸遠靠在副駕上，劃著名手機屏幕。
屏幕上的熱搜榜前十，全被同一件事霸占。
「塞外食府造假投毒」
「某團法務當庭退避」
「江科大校長實名宣戰」
「起底千億平台背後的黑作坊」
每刷新一次，熱度指數就往上翻一倍。
評論區早就殺瘋了。
「老子剛在杭城分店吃完，正坐馬桶上刷這條新聞！」
「滄州那視頻太噁心了，鴨肉放地上踩，某團還給蓋個優選章？」
「支持江科大！告死這幫無良資本！」
陸遠把屏幕按滅，將手機扔在儀錶盤上。
車窗外，江城的雨已經停了。
「你這把火，燒得比我想像的還要旺。」
羅翔打著方向盤，轉頭瞥了他一眼。
「今天下午，全國各地的市監局大概要忙壞了。」
羅翔沒的說錯。
從江城中院出來的這半個小時裡，風暴已經從線上蔓延到了線下。
燕京，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
局長辦公室內，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局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進來的內參報告。
桌上的平板電腦還在循環播放著都市晚報發出的那段暗訪視頻。
視頻里畫面的最後定格在那個黃色的某團「優選認證」標誌上，那標誌像是在嘲笑監管的無能。
「這種視頻是怎麼流出來的？」局長指著屏幕問。
「是江城一家地方報紙首發，但幾分鐘內就傳遍了全網。」
「據說是一個普通市民聯合記者暗訪拍的。」
秘書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局長聞言把那份內參報告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個普通市民去查黑作坊，查出了千億平台的造假鏈條，這讓市監局的臉往哪擱。
「地方監管長期缺位，才讓資本這麼肆無忌憚。」
局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語氣嚴厲。
「通知全國各地市監局，現在召開緊急視頻會議。」
「同時起草紅頭文件，針對網絡餐飲平台食品安全，開展為期三個月的『鐵拳』專項整治行動。」
秘書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
「局長，這次行動的重點查處方向是？」
「重點查那些月銷過萬、評價極高，但連實體店都沒有的『幽靈餐廳』。」
「凡是帶有平台『優選』『必吃榜』等官方認證的餐飲商戶，作為第一批次徹查對象。」
「不管它在這個平台上線了多少年，不管它交了多少推廣費，發現一家，查封一家，頂格處罰，絕不姑息！」
「明白，我馬上去辦。」
秘書合上筆記本，快步退出辦公室。
半小時後，紅頭文件下發。
全國各地的市監局雷霆出擊。
杭城，西湖區。
一家常年霸榜某團「必吃榜」第一名的網紅烤肉店。
門外排隊等位的食客坐滿了十幾張塑料凳。
後廚里，幾個沒戴口罩的工人正把發黑的邊角料碎肉往竹籤上串，旁邊蒼蠅亂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肉腥味。
這時大門被用力推開。
十二名穿著制服的市監局執法人員大步走入，直接穿過大堂，衝進後廚。
店老闆是個光頭，見狀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了上去。
「各位領導，怎麼今天有空過來指導工作？」
光頭老闆陪著笑臉，指著牆上掛著的一排金光閃閃的牌匾。
「我們可是某團認證的五星商戶，衛生免檢的。」
帶隊的隊長拿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直接懟到光頭老闆面前。
「現在看什麼認證都沒用，國家總局下達的死命令，全面徹查平台優選商戶。」
隊長一把推開光頭老闆，指著後廚那幾個工人。
「全部停下手裡的活！打開冰櫃！」
執法人員上前拉開冰櫃門。
裡面全是沒有標籤的冷凍碎肉，包裝袋上全是血水。
「這是什麼肉？」隊長指著冰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