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車！」陳鋒下達最後指令。
隊員們開始井然有序地往大巴車上跑。
李青渾身發冷，他沒有跟著隊伍上車，而是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地彎下腰。
「隊長，我肚子疼得厲害，可能吃壞東西了，我去趟洗手間，馬上過來！」
陳鋒看了他一眼，擺擺手。
「快去快回，給你一分鐘！」
李青轉頭就往辦公樓里狂奔。
他衝進一樓的洗手間，反手把隔間的門鎖死。
雙手哆嗦著掏出手機，翻出李德海的號碼撥了過去。
陸家包子鋪門前。
李德海舉著手機，聽著李青在電話里那句「馬上帶著所有人滾回村里去」，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
「青子，你發什麼神經？」
李德海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滿。
「我這邊正辦正事呢。人家老闆答應賠一千萬，我正準備簽字呢。」
「簽你媽的字啊！」
李青在電話那頭徹底崩潰了，連髒話都罵了出來。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一千萬你也敢拿！」
「那是人家給你下的套！那是敲詐勒索的認罪書！」
李德海腦子一懵。
什麼認罪書？
羅大律師不是說這是幫他們爭取利益的憑證嗎。
他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羅翔。
羅翔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像個沒脾氣的教書先生。
電話里，李青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表舅，你聽我說，現在沒時間解釋了！」
「市局已經下令了！特警支隊、經偵支隊、還有三個派出所的警察，三百多號人全副武裝，正在往老街趕！」
「你們被包圍了！」
「市里把你們定性為涉黑涉惡團伙！法治頻道還在跟車直播！」
「你現在帶著人跑，興許還能算是未遂，你要是把那個字簽了，一百萬的起步價就是十年，一千萬夠你挨槍子了！」
「跑！快跑！」
嘟——
電話被李青單方面掛斷。
李德海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老街上依然嘈雜。
村民們還在等著拿錢分紅。
但李德海卻感覺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遠去。
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三百多名警察。
特警、經偵。
涉黑涉惡。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案板上那張A4紙。
羅翔剛才念的那些話，現在在他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攜帶喪葬用品，將重病垂危之老人抬至店前……」
「以打砸店鋪為前提，強行索要……」
要素齊全。
李德海手腳冰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看了一眼門外那兩百多號人。
剛才覺得這是底氣，現在看來，這兩百多人就是兩百個定時炸彈。
他又看了一眼擔架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大姨。
這哪是訛人的籌碼，這根本就是殺人兇器。
最後，李德海把目光投向陸遠。
陸遠依然端著茶杯，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李德海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年輕人答應給一千萬答應得這麼痛快。
人家根本沒怕。
人家是在等他們把罪名徹底做實。
「大伯？」
黃毛見李德海接了個電話後就呆住了，忍不住湊過來推了他一把。
「幹嘛呢？趕緊簽字拿錢啊，兄弟們都等著呢。」
王芳也在旁邊催。
「是啊大伯，您手怎麼還抖上了？一千萬在等著咱們呢！」
她指著案板上裝滿現金的帆布包，眼睛裡的貪婪完全不加掩飾。
陸遠坐在塑料凳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地開口。
「李族長，怎麼不簽了？」
「錢我都準備好了，字據一簽，這錢你們馬上就能拿走。」
羅翔也適時地把筆往李德海手邊推了推。
「李族長，放心簽。」
「這份協議，具有絕對的法律效力。」
李德海看著那支筆，唇直哆嗦，喉嚨里發出聲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外，兩百多號村民還在不知死活地起鬨。
「簽！簽！簽！」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直播間裡，八十五萬觀眾看著屏幕上李德海的反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老頭怎麼突然不動了？」
「接了個電話就跟見鬼了一樣，不會是知道咱們戰神報警了吧？」
「看他那手抖的，估計是收到風聲了！」
「別慫啊老頭！剛才不是挺狂的嗎！簽啊！」
李強等得不耐煩了。
他以為大伯是年紀大了，遇到這麼多錢犯了怵。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就要往李德海手裡塞。
「大伯，您要是手軟，我來替您簽！反正錢是給咱們李家村的！」
就在李強要把筆塞進李德海手裡的那一刻。
李德海像觸電一樣，用力甩開了李強的手，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門上。
李強一愣，他看著大伯那張毫無血色的老臉，心裡閃過一絲鄙夷。
到底是在村里待了一輩子的土老帽，一聽說一千萬，嚇得連筆都拿不穩了。
「大伯，您要是手軟，我來！」
李強根本顧不上細想李德海的反常，一把抄起那支簽字筆，趴在案板上，在那份《私了賠償協議》的落款處，歪歪扭扭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芳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見李強簽完，趕緊搶過筆，也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
「印泥！快點！」
李強抓起桌上的紅印泥，大拇指用力按下去。
王芳有樣學樣，也跟著按了手印。
李強把協議拿起來，在陸遠面前用力抖了兩下，隨即衝著陸遠伸出手。
「字簽了，手印也按了。」
「剩下的九百九十萬，拿來吧你！」
門外的黃毛見狀跟著起鬨，手裡的鋼管用力敲在捲簾門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聽見沒！給錢！」
「不給錢今天砸了你這破店！」
兩百多號村民扯著嗓子吼，聲音在整條老街上空迴蕩。
陸遠瞥了一眼紙上那兩個鮮紅的手印，微微有些失望。
但他還是轉頭看向羅翔
「羅律師，協議生效了。」
羅翔伸手將那張協議拿起來，仔細端詳了兩秒，同樣點了點頭。
「主犯簽字畫押，犯罪事實確認無誤。」
他把協議折好，裝進自己的公文包里。
「完美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