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輝被當眾訓斥,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耀東,你什麼意思?我出主意替公司平事,你倒反咬一口?」
「平事?」
林耀東嗤笑一聲,看林宗輝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輝叔,你平時不看新聞,腦子也跟著不轉了?」
「江城警方出動了特警、經偵,全副武裝去抓李家村那幫土鱉。」
「你以為這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我告訴你,這叫涉黑涉惡專案!」
林耀東雙手撐在桌面上,壓迫感拉滿。
「李家村現在就是個炸藥桶,江城市局正愁找不到藉口把他們連根拔起。」
「你現在去支持李德海,讓他們去江城殺人放火。」
「只要他們一動手,哪怕留下一丁點線索,警方順藤摸瓜查到現金流向,查到咱們塔寨跟他們有過接觸。」
林耀東環視在座的所有人。
「到時候,全村老少爺們都得跟著你一起去踩縫紉機!」
整個祠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宗輝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混了一輩子黑道,但在國家機器面前,這點小聰明確實不夠看。
林景泰對危險的嗅覺也異常敏銳。
林耀東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他。
「耀東說得對。」
林景泰終於開口,定下了基調。
「這個時候,不能去碰李家村這顆雷。」
他看了一眼林宗輝,語氣嚴厲。
「宗輝,把你那些道上的心思收一收。這段時間,村里任何人不准跟李家村有任何來往。」
林宗輝不甘心地低下頭,應了一聲。
林耀東見大伯發了話,臉色緩和了一些。
「大伯,李家村那幫人做事沒腦子,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甘心。」
「萬一他們自己跑去江城找陸遠尋仇,把事情鬧大,警方一旦進駐東鄉調查,離咱們塔寨就只有一條鄉道的距離。」
「我們不能冒這個險,得想個辦法,把李家村按在村里,讓他們別出去惹事。」
林景泰點點頭。
「我明白,這種泥腿子,窮瘋了才會到處咬人,給他們點甜頭,他們就安分了。」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掏出手機。
「我親自給李德海打個電話嗎,咱們村附近那幾個填海造陸的土方工程,還有海鮮加工廠的外包活,分點給他們李家村做做。」
「有了進項,有了肉吃,他李德海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他打通李德海的電話。
並高高在上地說了幾句告誡的話。
林景泰:「李村長,聽說你今天帶著人,去江城老街逛了一圈?」
李德海:「這就不勞老哥費心了,一點小誤會。」
林景泰:「德海,咱們兩村挨得近,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江城那個叫陸遠的,你別去動他。」
李德海一聽火氣就上來了:「林景泰,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林景泰輕笑:「我這是在給你指條明路,你們李家村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大家鄉里鄉親的,我看著也心疼。」
「這樣吧,我們塔寨在村口那幾個土方回填的工程,還有兩個海鮮分揀的廠子,正缺人手,你安排你們村的人過來幹活。」
「一天兩百塊工錢,按月結。總比你們去城裡碰瓷強。」
「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塔寨少不了你們一口飯吃。」
……
同一時間,東鄉,李家村破敗的祠堂內,與塔寨簡直是天壤之別。
聽到電話的掛斷聲。
黃毛瞪大了眼睛,滿臉戾氣。
「一天兩百?打發叫花子呢!他們塔寨吃香的喝辣的,開路虎住洋樓,給咱們施捨點苦力活,還讓咱們感恩戴德?」
李德海雙手死死捏著手機,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林景泰這通電話,如果是平時打來,他可能就捏著鼻子認了,畢竟有錢賺。
但今天,他們剛在江城吃了大虧,丟了臉。
林景泰這通電話就是赤裸裸的施捨和警告。
當年大家都是窮光蛋,塔寨靠著偏門發了家,穿上西裝裝起大老闆了。
現在居然敢騎在莽村頭上發號施令。
一天兩百,打發叫花子呢!
本來他已經不打算再去找陸遠的麻煩了。
但現在,一股強烈的逆反心理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咽得下去。
「去他媽的塔寨!」
李德海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手機砸得粉碎。
黃毛和幾個後生被嚇了一跳。
「大伯?」
李德海眼睛裡透出凶光,看著黃毛。
「林景泰那個老東西,拿咱們當要飯的打發!他越不讓咱們碰那個姓陸的,老子今天偏要碰!」
「他塔寨不敢幹的事,咱們莽村干!」
他走到供桌前,直接從香爐底下抽出一把殺豬刀。
「小黃,你去把村里那些沾親帶故的、蹲過號子的、不怕死的人全叫來。」
「城裡人玩心眼,咱們玩命!」
「今天晚上帶上傢伙去江城老街,給那個陸遠上一課,讓他知道村里人不是好惹的!」
黃毛聽完,眼睛裡的戾氣徹底爆發,用力點頭。
「干!早該這麼幹了!讓他們知道莽村的規矩!」
莽村祠堂外的土場上。
黃毛把那把殺豬刀扔在地上,旁邊還放著三個塑料汽油桶。
十幾個染著頭髮、穿著破洞牛仔褲的村里後生圍在旁邊,個個嘴裡叼著煙,眼神兇狠。
「哥幾個,強哥和嫂子現在還在局子裡蹲著,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以後咱們莽村還怎麼在旁邊幾個村里混?」
「有要跟我一起去報仇的舉手!」
「干他丫的!」
一個瘦猴模樣的後生拿起殺豬刀掂了掂。
「等天黑了,咱們摸過去,把那破包子鋪砸個稀巴爛,再點把火,我看他明天還怎麼開門做生意!」
幾個人紛紛附和,抄起傢伙就要往外走。
「你們現在去,就是去送死。」
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從祠堂門檻處傳來。
黃毛停下腳步轉過頭。
七歲的李小寶坐在高高的門檻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晃蕩。
目光卻盯著地上的汽油桶。
「小寶,大人辦事,你少插嘴。」
黃毛皺了皺眉頭。
「你爸媽被那姓陸的害進去了,黃毛叔今天去給你報仇。」
李小寶從門檻上跳下來,走到黃毛面前,仰起那張略微扭曲的胖臉。
「黃毛叔,城裡全是監控,你們十幾個人提著汽油去,還沒走到店門口,警察就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爸媽就是這麼進去的,你們也想進去踩縫紉機?」
黃毛被一個七歲小孩教訓,臉上有些掛不住。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李小寶搖搖頭,走到那幾個汽油桶前,費力地擰開其中一個桶蓋。
隨後他拉開自己的雙肩書包,從裡面掏出四個空的礦泉水瓶。
「你們把汽油裝進這些瓶子裡。」
「裝瓶子裡幹嘛?」瘦猴沒搞懂。
李小寶抬起頭,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眼睛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狠辣。
「裝進瓶子裡,我背在書包裡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