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泰坐在太師椅上,在他右手邊依次坐著其他幾房話事人。
「耀東。」
林景泰慢條斯理地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
「昨天納斯達克收盤,咱們的股價又跌了五個點。」
「這都是咱們塔寨全村老少爺們的血汗錢,你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林耀東站在供桌旁,替祖宗上了一炷香。
他仔仔細細把香插正,退後半步鞠了個躬。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看著林景泰,聲音平穩。
「大伯放心。」
「公關部已經啟動最高級別的危機預案,幾個一線明星的緋聞已經買下來了,下午就會放出去沖熱搜。」
「高建明那邊,我已經安排了最可靠的律師去見他,他老婆孩子的信託基金已經設立好。」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該把所有責任扛下來。」
「公司層面的火,燒不到塔寨。」
這時旁邊坐在的林宗輝嗤笑一聲。
「耀東,我還是那句話,人家一個賣包子的,騎在咱們頭上拉屎,你還在這搞什麼公關預案,花錢買熱搜。」
「要我說,還是直接讓老默去江城把那個姓陸的沉海,一了百了,死無對證,誰還能查到咱們頭上?」
林耀東像看小丑一樣看著林宗輝。
「輝叔,現在是法治社會,公司已經上市了,市值蒸發,靠業績和報表能補回來。」
「你要是動了人命,公安部直接進駐塔寨調查,咱們村那些見不得光的陳年舊帳,誰來兜底?你嗎?」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林宗輝被晚輩當眾頂撞,臉色掛不住,剛要發作。
「行了。」
林景泰出來調解了一聲。
「都說了給耀東時間,咱們現在是穿皮鞋的,不能再用以前光腳的辦法。
就在這時,三房話事人林勝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手裡舉著個大屏手機,表情十分古怪。
「宗輝,耀東,你們別爭了,快看這個。」
他把屏幕轉向眾人。
畫面正是江城法治頻道的直播回放。
擴音器里傳出新聞主持人的聲音:「今日清晨,江城老街發生一起惡性群體性敲詐勒索事件,東鄉李家村兩百餘名村民,抬著重病老人圍堵合法商戶,索要一千萬天價賠償……」
鏡頭裡,兩百多號李家村的村民蹲在馬路兩側,雙手抱頭。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端著防暴盾牌和微沖,把整條街封鎖得嚴嚴實實。
鏡頭拉近。
李強被兩名經偵隊員帶上警車,王芳癱坐在地上,又哭又嚎。
而站在包子鋪門口冷眼旁觀的,正是陸遠。
「這不是那個姓陸的嗎?」林宗輝驚訝地指著屏幕。
林勝文樂得直拍大腿。
「可不就是他!你們看這新聞標題!」
電視下方滾動著加粗字幕:《驚天大案:百人圍堵包子鋪,索要一千萬精神損失費,特警天降一鍋端!》
祠堂里的幾個人全湊了過去。
看著新聞里羅翔拿著那份協議現場普法,看著李德海跪在地上磕頭甩鍋,塔寨這幫西裝大佬們愣了幾秒。
隨後,祠堂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
林宗輝笑得最歡。
「這李家村的人是腦子裡進水了嗎!」
「一千萬?帶兩百號人去人家店裡要一千萬?還讓人家寫字據?」
「土包子就只會用土辦法,以為人多就能訛錢,這智商活該他們李家村窮一輩子!」
笑聲過後,林宗輝眼神突然變得陰狠。
他轉頭看向林景泰,壓低了聲音。
「大伯,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林景泰摸著下巴:「怎麼說?」
「您想啊,李家村這幫人,向來是屬狗的,咬住就不撒口。」
林宗輝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今天他們在陸遠手裡吃了這麼大的虧,他們能咽下這口氣?」
「他們缺錢,缺腦子,就唯獨不缺膽子和人手。」
「那個黃毛,還有他們村里那些遊手好閒的後生,現在肯定恨不得把陸遠乾死。」
三房的林勝文腦子轉得快,立刻接話。
「輝叔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沒錯!」
林宗輝嘴角露出冷笑。
「耀東總說咱們是正規企業,不能髒了手,行啊,咱們不髒手。」
他看向林景泰。
「大伯,咱們拿個兩三百萬出來,派人去接觸一下李德海。」
「給他們提供現金,提供傢伙事,讓他們村里那些泥腿子去江城找陸遠尋仇。」
「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把火把那包子鋪點了,或者開輛泥頭車製造個意外。」
林宗輝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陸遠的死期。
「事成了,陸遠一死,咱們公司的危機自然解除。」
「就算事敗了,警察抓的也是李家村的人,現金交易,不留痕跡,誰能懷疑到咱們塔寨頭上?」
「這叫狗咬狗,一嘴毛!咱們坐山觀虎鬥!」
祠堂里的其他幾個話事人聽完,紛紛點頭附和。
「輝哥這招高啊!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那個姓陸的解決掉。」
「兩三百萬對咱們來說就是九牛一毛,卻能買陸遠一條命,太划算了。」
「李家村那幫傻子正好給咱們當槍使!」
林景泰轉動著手裡的核桃沉思。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不用自己動手,還能藉機除掉心腹大患,順便把李家村徹底推進火坑,一石三鳥。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剛想點頭拍板。
「你們瘋了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祠堂里炸響。
所有人轉過頭。
林耀東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看向林宗輝。
「你們是怕警方找不到線索查到我們塔寨頭上,主動去給人家送業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