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遠拿出來看了一眼,這錢來得舒坦。
這時蔣天生從人群里擠過來。
「陸先生,交警那邊說,這輛報廢的路虎是物證,等鑑定科取完證就會叫拖車來拉走,您的車位我們會重新清理乾淨。」
陸遠點點頭。
「麻煩蔣經理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慢走!」蔣天生彎著腰,目送陸遠坐進勞斯萊斯。
引擎轟鳴,幻影緩緩駛出地下車庫,朝著包子鋪駛去。
……
同一時間,塔寨村。
林氏祠堂後院的偏廳里,檀香燒得正旺。
林宗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里,林大寶被戴上手銬押進警車,陸遠站在旁邊冷嘲熱諷。
視頻下面還有林文斌發來的一條語音:「爸,大寶哥被警察帶走了。」
「那個開勞斯萊斯的人叫陸遠,大寶哥的車不小心堵了他,他就故意在車位上打樁把大寶哥的車鎖死。」
「大寶哥氣不過撞了柱子,他就報警說大寶哥毒駕。」
林文斌語氣焦急,聽著像是個為了兄長操碎了心的好弟弟。
砰!
林宗輝一巴掌拍在供桌上,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一塊塊鼓起。
「陸遠!」
早上在電視裡看到這小子把李家村兩百多號人送進局子,他還在嘲笑李德海是個蠢貨。
結果下午,自己最疼愛的大兒子就折在了這個人手裡。
林大寶雖然是個草包,但那是他的長子!
這打的不是林大寶的臉,是打他林宗輝的臉,是打整個塔寨的臉!
「輝叔,大寶這事麻煩了。」
三房的林勝文湊過來,臉色難看。
「毒駕被抓現行,駕照吊銷是小事,要是警方順藤摸瓜,查到大寶吸的東西是我們……」
「閉嘴!」
林宗輝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他站起身在祠堂里來回踱步,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導致他胸口的怒火越燒越旺。
「老默呢?」
林宗輝停下腳步,看向林勝文。
「讓他帶上傢伙去江城,今天晚上,我要陸遠那家包子鋪連人帶店,一起變成灰!」
「你敢!」
一聲厲喝從外面傳來。
林景泰拄著拐杖,在林耀東的攙扶下跨過門檻。
老頭子臉色鐵青,顯然已經知道了江城發生的事。
「大伯。」
林宗輝壓著火氣迎上去。
「大寶被抓了!那個姓陸的一而再再而三地騎在咱們頭上拉屎,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
林景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你是不是嫌咱們塔寨現在還不夠惹眼?」
林宗輝指著手機,滿臉戾氣。
「大伯,大寶可是您親侄孫!」
林耀東扶著林景泰坐下,轉身直視林宗輝,語氣嚴厲。
「早上李家村剛因為涉黑涉惡被特警一鍋端,網上輿論現在全盯著江城。」
「現在江城市局隨時蓄勢待發,你這個時候派老默去殺人放火?你是生怕警察找不到藉口帶隊進駐塔寨查我們嗎!」
林宗輝被懟得啞口無言,但他眼底的殺意沒有絲毫減退。
他這輩子習慣了用暴力解決問題,陸遠的存在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的威信。
「那大寶的事怎麼辦?就由著他在裡面受苦?」林宗輝咬牙反問。
林景泰嘆了口氣,看向林耀東。
「耀東,公司那邊能動用的人脈,趕緊用上。」
林耀東點點頭,拿出手機。
「我聯繫一下公司的法務部。」
他撥通一個號碼,走到祠堂角落低聲交涉。
「喂,張律,對,是我。」
「我侄子在江城交警大隊出了點事,涉嫌毒駕。」
「錢不是問題,你們馬上派最專業的人過去。」
「要求只有一個,把案子控制在交通肇事和治安處罰的範圍內,絕不能讓警方往毒品來源上深挖。」
「實在不行,就讓他扛下吸毒的罪,送去強制戒毒。」
掛斷電話,林耀東重新走回供桌前,看著林宗輝。
「輝叔,大寶的事,律師會處理。」
「這段時間,你把你手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人全給我按死在村里。」
「嗯。」
林宗輝悶悶的回了一句,眼裡的陰狠一閃而過。
「輝叔。」
林耀東還是不放心,對林宗輝再次警告。
「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你要是背著我們去動他,把條子引到村里來,壞了咱們林家幾十年的基業。」
林耀東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到時候,別怪我不念叔侄情分。」
林宗輝眼角抽搐了兩下。
他盯著林耀東看了一會,最後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耀東,你看你這話說的,大伯發了話,我哪敢不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我這就回去交代底下人,安分守己。」
說完林宗輝回到自家院門,反手重重甩上,鐵門發出一聲巨響。
院子裡正在擇菜的老婆嚇了一跳,剛站起身想問一句。
「滾進去!」林宗輝指著屋門。
女人把圍裙一脫,一句話沒敢說,低著頭進了屋。
林宗輝走到院子中央的大理石茶几旁,一巴掌將上面的茶具掃落在地。
他拉過一張竹椅坐下,大口喘著粗氣。
林耀東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他心裡。
林大寶可是他林宗輝的親兒子。
林耀東不僅不幫忙出氣,還當著全族人的面警告他安分守己。
「穿上西裝,真當自己是正經生意人了。」
林宗輝咬著牙,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按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刮魚鱗的沙沙聲。
「餵。」
林宗輝往椅子上一靠,語氣放緩。
「老默,是我。」
「輝叔,要吃魚啊?」老默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吃條小的,江城老街,一個賣包子的,叫陸遠。」
「我要他今晚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手腳乾淨點,別留尾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水龍頭沖洗案板的聲音。
「輝叔,規矩你懂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宗輝急了:「大寶折在他手裡了!這口氣我咽不下!要多少錢你開個價!」
「不關錢的事。」老默語氣依舊平靜。
「這事,東哥點頭了嗎?」
這話終於讓林宗輝壓不住怒火,低吼出聲。
「我林宗輝指使不動你了是吧?」
「你當年在裡面惹了事,是誰花錢把你撈出來的?」
「輝叔的恩情我記著,但塔寨現在的規矩是東哥定的,沒有他的話,我不能接私活。」
「你……」
「輝叔,檔口來客人了,先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林宗輝盯著手機屏幕,胸口劇烈起伏。
連一個殺魚的都敢拿林耀東來壓他。
他這個三房話事人在塔寨算是徹底被架空了。
「好,好得很。」
林宗輝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手機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