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看著李德海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李村長,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等天一亮,特警就會包圍你們李家村,塔寨拿著你們當墊背,自己繼續吃香的喝辣的。」
「你們慢慢等死吧。」
說完,陸遠就準備離開。
「站住!」
李德海大吼一聲,兩步攔在陸遠面前。
他死死盯著陸遠,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
陸遠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李德海的肩膀。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有兄弟折在塔寨手裡,我也想要他們死。」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消息送到了,怎麼選,看你李大村長的膽量了。」
說完,陸遠繞開李德海,大步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李德海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直在東鄉這片地界上逞兇鬥狠,靠的就是莽。
現在塔寨要把他們全村送進監獄踩縫紉機,這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李德海衝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木箱。
打開鎖扣,裡面是一把用油布包著的雙管獵槍。
他把槍管組裝好,抓了一把子彈揣進口袋,提著槍大步衝出院子,直奔村口的祠堂。
凌晨五點一刻。
李家村祠堂的大鐘被敲得震天響。
不到十分鐘,全村兩百多號青壯年披著外套、拿著手電筒,睡眼惺忪地匯聚到土場上。
人群里嘰嘰喳喳。
「村長,大半夜敲什麼鍾啊?」
「是不是黃毛他們回來了?」
李德海站在高台上,單手提著獵槍,厲聲道。
「回來個屁!黃毛他們被塔寨那幫雜種坑進局子了!」
這話一出,下面瞬間炸了鍋。
「什麼?黃毛被抓了?」
「塔寨坑的?大半夜去城裡放火,關塔寨什麼事?」
李德海雙手往下壓,為大夥解釋:
「塔寨有人在城裡賣粉被抓了!警察馬上要查他們村!」
「林景泰那個王八蛋,故意設了個套,把黃毛他們騙去包子鋪,然後報了警!」
「他們要把涉黑、放火的屎盆子全扣在咱們李家村頭上!」
李德海越說越激動:
「林景泰想拿咱們全村人的命,去換他們塔寨的平安!」
「天一亮,城裡的特警就會把咱們村圍了,在站的有一個算一個,全得進去踩縫紉機!」
下面的人群聽完,徹底瘋了。
「放屁!憑什麼!」
「憑人家有錢!憑人家認識公安局的!」李德海吼道。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在這等死!」
「等死?咱們李家村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李德海舉起獵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他們塔寨不是想拿咱們當替死鬼嗎?那咱們今天就先弄死他們!砸了他們的祠堂,點了他們的洋樓!」
「只要把事情鬧大,上面就一定會派調查組下來查塔寨!誰也別想跑!」
「乾死塔寨!」
「干他娘的!」
土場上群情激憤。
白天在城裡吃了癟,大伙兒心裡就憋著火。
現在聽說塔寨要斷他們的活路,這些泥腿子徹底瘋了。
不到五分鐘,五輛農用三輪車、兩輛大巴車、十幾輛拖拉機被開到土場中央。
車子裡擠滿了李家村的漢子。
有人手裡提著殺豬刀、鋼管、鐵鍬。
還有人搬出成箱的啤酒瓶,往裡面灌汽油,塞上布條。
大家浩浩蕩蕩地順著土路,朝著幾公里外的塔寨村衝去。
相隔不遠的一棵大榕樹上。
陸遠坐在樹幹上,看著下面長長的的隊伍,咧開嘴。
……
同一時間,兩百公里外的省會。
省公安廳家屬院,某棟家屬樓的二樓書房。
「砰。」
徐正陽把手裡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他五十多歲,國字臉。
「好,真是帶出了個好徒弟。」
徐正陽咬著牙,手背青筋直冒。
當年去江城打黑,趙偉民是他當年親手帶出來的徒弟,是他力排眾議提拔起來的江城市局一把手。
曾經那個跟在他身後發誓要掃清罪惡的年輕刑警,現在卻在半夜給毒販通風報信。
徐正陽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轉身在衣櫃裡翻出警服。
妻子被他弄出的動靜驚醒,看著丈夫這副要吃人的架勢,揉著眼睛坐起來。
「老徐,這都幾點了,出什麼事了?」
「天塌了。」
徐正陽拿起床頭的配槍,沒看妻子,頭也不回地衝出家門。
五分鐘後,徐正陽駕車駛出家屬院。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按下了車載藍牙的撥號鍵。
那個號碼,是省廳一把手的專線。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正陽,出什麼急事了?」
「雷廳,江城出大事了。」徐正陽沒廢話,單刀直入。
「我剛收到一份錄音,江城市局局長趙偉民,給毒販充當保護傘。」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足足過了五秒,雷廳的聲音再次傳來,倦意全無。
「你再說一遍,誰?」
「趙偉民。」
徐正陽咬著牙,腳下油門踩到底,
「證據確鑿?」
「錄音就在我手機里,我現在正趕往廳里。」
「我十分鐘後到指揮中心,通知所有在家的黨組成員,連夜開會。」
電話掛斷。
凌晨五點三十分。
省廳指揮中心大樓,燈火通明。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名穿著常服的省廳領導坐在會議桌前,盯著中央的大屏幕。
徐正陽站在操作台旁,將手機里的錄音原件接入擴音系統。
趙偉民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播完之後,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坐在首位的雷廳穿著一件黑色夾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徐正陽,眼神凝重。
「錄音來源可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