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舉起雙手,眼底卻滿是不服。
「陳叔,這小子擺明了做局坑人。」
「誰出門把四百多萬的東西裝個破紙盒子裡?這不純純的敲詐勒索嗎!」
陸遠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鑑定證書裝回文件袋。
「東西怎麼裝是我的自由,但踩碎了就得賠,這是法律。」
下一秒,他毫無預兆地暴起,伸手就朝那幾張紙抓去。
「去你媽的法律!老子今天就把這破紙撕了,我看你拿什麼來敲詐!」
陳所長反應極快,一棍子就朝虎子的手敲去。
虎子疼得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胳膊踉蹌著連退幾步。
輔警眼疾手快,一個擒拿將虎子死死壓在泥地上,反手掏出手銬,「咔噠」鎖在背後。
「反了你了!」
老陳怒喝一聲,手裡的警棍戳著他的頭,狠狠點了兩下。
「當著警察的面搶物證?」
「搶奪國家機關公文、證據材料,罪加一等!」
他偏過頭衝著身後的年輕輔警下令。
「呼叫縣局特警中隊,有人持械拒捕,請求增援!」
年輕輔警立刻摘下肩頭的對講機,開始呼叫指揮中心。
虎子這下徹底慌了。
他平時在鎮上小打小鬧,最多治安拘留幾天。
但搶奪物證、聚眾抗法,這帽子一旦扣下來,絕對是三年起步。
他顧不上胳膊的劇痛,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身子彎了下去。
「陳叔!陳叔我錯了!我剛才急眼了,手欠。」
「只是這四百五十萬真不是個小數目,我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齊這筆現金啊。」
「這大過節的,您通融通融,別上銬子了。」
「我們在村裡有房有地,跑不了。」
陳所長板著臉,絲毫不給情面。
「少跟我套近乎。」
「平時你在鎮上小偷小摸打架鬥毆,那是治安案件。」
「今天這是特大故意毀壞財物罪,金額到了這個級別,夠得上重案了。」
他指了指執法記錄儀上閃爍的紅燈,語氣嚴厲。
「別說我,今天就是縣局局長站在這,這手銬也得戴。」
虎子徹底蔫兒了,轉頭看向陸遠,語氣軟得像條挨了打的狗。
「遠哥,今天這事是我們不對。」
「但四百五十萬真要了我們全家的命了,你就算把我媽送進去判個七八年,你這錢也拿不到手,對不對?」
他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咱們私了。」
「我找人借點,湊個二十萬,權當買個教訓。」
「那豬圈我也找人拆了,宅基地退給你們,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陸遠冷哼一聲:
「二十萬?你倒是會做生意。」
「你是買到教訓爽去了,我拿著二十萬連那蟲草的渣子都買不到。」
「照價全賠,四百五十萬,少一毛錢,這事就只能走司法程序。」
「法院怎麼判,你們怎麼蹲。」
這下虎子眼睛都被逼紅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陸遠!你把我們家逼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那錢我們根本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就去湊,湊不出來就去坐牢。」
陸遠打斷他的話,眼神漠然:
「成年人做錯事要付出代價,這是規矩。」
「你媽撕我東西的時候不是很狂嗎?還怕髒了鞋底,現在變成我逼你們了?」
張桂花這下終於知道自己闖的禍是躲不過去了。
她連滾帶爬地湊到李秀梅腳邊,一把抱住她的腿,開始嚎啕大哭。
「秀梅!好嫂子!我錯了!我不是人!」
她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十年前是我不對,我黑心肝!」
「那個豬圈我明天就拆,不,我今晚就拆!宅基地原封不動還給你們!」
她鼻涕眼淚抹了一臉,仰著頭苦苦哀求。
「求求你讓小遠撤案吧,四百多萬,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李秀梅幹了一輩子農活,向來老實本分。
她哪裡見過在村里橫行霸道十幾年的張桂花這副悽慘模樣。
「小遠……要不,讓她賠點錢算了。」
陸遠看著母親退縮的神情,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典型的底層弱者思維,被欺壓久了,施暴者只要稍微低頭,弱者反而會覺得內疚。
如果今天放過張桂花,等警察一走,這種人絕對會變本加厲地報復老兩口。
必須一次性打痛,把規矩立死。
陸遠走上前,用力掰開張桂花的手,聲音強硬。
「媽,她現在磕頭認錯,不是因為她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是因為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陸遠繼續翻出那些舊帳,強迫母親認清現實。
「十年前她把你從田埂上推下去,你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腰疼得下不了地。」
「那天晚上,她去鎮上買了二斤豬肉,在院子裡燉得滿村飄香,大聲罵咱們家是軟骨頭。」
「那時候,她想過要給咱們留活路嗎?」
李秀梅眼眶泛紅,十年前的屈辱和委屈湧上心頭。
她咬著發白的嘴唇,不再說話了。
陸遠居高臨下看著張桂花,徹底掐斷了她最後的一絲念想。
「錢,我不差。」
「這案子,我絕不撤。」
「成年人,做錯了事就得認罰。」
他轉頭看向陳所長。
「陳所,這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麻煩走程序吧。」
陳所長收起執法記錄儀,轉頭沖年輕輔警揚了下下巴。
「放開他。」
輔警鬆開手,幫虎子把手銬解開。
虎子活動著被反剪的胳膊,臉色難看。
「陳叔……」
「叫我陳所。」
陳所長打斷他。
「剛才搶物證的事,我看在你沒得手的份上,暫且不追究。」
「但這四百五十萬的財物毀壞案,事實清楚。」
陳所長指了指癱坐在地上乾嚎的張桂花。
「這案子涉案金額太大,已經超出我們基層派出所的管轄範圍。」
「你們家屬先儘快商量賠償方案,這案子明天一早我就移交縣局經偵大隊。」
隨即他從後腰摸出手銬。
「張桂花,走吧,先回所里做筆錄。」
張桂花一看真要上銬子,嚇得往後連滾帶爬。
「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殺人啦!警察亂抓人啦!」
她披頭散髮扯著嗓子喊,兩隻手死死抱住院子裡的一棵棗樹。
陳所長走上去,毫不客氣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掰。
「咔噠」一聲。
手銬死死鎖住。
張桂花被輔警半拖半拽地往警車走。
經過虎子身邊時,她拼命拿腦袋去撞兒子的胳膊。
「虎子!打電話給你弟!讓他把錢送來!媽一天都不想在裡面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