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架。」
虎子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
「是媽被抓了,說故意毀壞財物,警方已經立案了。」
「如果咱們交不上賠償金,起步得判七年。」
聞言張濤嗤笑了一聲。
「什麼財物毀壞了要判七年?她把人鎮政府的大門拆了?」
「不是門,是她把陸遠那小子的冬蟲夏草踩了。
「陸家那個賣包子的廢物?」
張濤滿不在乎:「他能有什麼好東西,幾根破草頂天了幾千塊,你連這點錢都拿不出?」
「濤子,我沒跟你開玩笑。」
虎子幾乎是對著手機吼出這句話。
「他說那玩意兒要四百五十萬。」
對邊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你喝假酒把腦子喝壞了吧?」
張濤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四百五十萬的蟲草?你當那是把人參果曬乾了拿出來賣呢?」
「我騙你有錢分啊!那小子手裡有全套的瑞士什麼拍賣行的發票,還有鑑定書!」
「派出所老陳看了發票,當場就把媽拷走了,連縣局特警都差點叫來!」
張濤喉結滾動,酒意散了一大半。
「四百五十萬……老陳確認過那發票是真的?」
「防偽線都對得上!」
虎子吼了一嗓子。
「陳老狗平時收我那麼多煙,今天翻臉比翻書還快,說明這事他不敢兜。」
「濤子,你卡里有多少?趕緊湊湊,不管那發票是不是造假,先把媽撈出來再說!」
張濤這下終於反應過來,感情是讓自己來掏這個錢。
他當場炸毛了,對著聽筒破口大罵。
「湊?你讓我怎麼湊?」
「你當我是印鈔機啊!上個月我剛進了一批特效藥,準備賣給縣裡其他村的老頭老太太,我把這幾年賺的錢全砸進去了,這一毛錢都還沒見回的,我拿命給你變四百五十萬出來?!」
「你什麼意思!」
虎子也炸毛了。
「媽現在在局子裡蹲著!你賺了錢在城裡瀟灑,親媽死活不管了?」
「我管?我怎麼管!」
張濤在走廊里來回踱步,一拳砸在牆上。
「十年前我就跟你們說過,占人家宅基地蓋個破豬圈有什麼用?那幾頭豬能賣幾個錢?你們非要逞強耍橫,覺得全村人都怕你們。」
「媽那張嘴也是一天到晚在村里嚼舌根,你帶著幾個小黃毛在鎮上裝大哥。」
「現在踢到鐵板了,讓人抓著把柄做局,你們拉屎,讓我回來擦屁股?」
「你們就是兩顆定時炸彈!」
這話太狠了,直接撕破了兩人勉強維持的兄弟情分。
虎子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頭被逼到絕境的野豬。
「張濤,你真行。」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
「你做正經生意?你那破特效藥坑了多少老頭老太的棺材本,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拿錢,行。」
「明天我就去縣裡,找你供貨的醫院,找買你藥的老頭。」
「我告訴他們,你那些藥是個什麼成色,我看你的正經生意還做不做!」
「你敢!」
張濤只覺一陣頭皮發麻。
虎子是個什麼貨色他最清楚,逼急了絕對能把自己的底全漏出去。
他賣的那些「特效藥」,其實就是澱粉加廉價止痛藥,利潤高達百倍,專門往下邊鄉鎮的衛生所和保健品店推銷。
真要被查了,夠他死十次。
「哥。」張濤語氣軟了下來。
「你這是逼著我死啊。」
「我是逼你想辦法。反正我光腳不怕穿鞋的。」
虎子重新蹲下,從地上撿起剛才扔掉的半根煙塞進嘴裡。
「你腦子活,認識市裡的大老闆,你去找人。」
「錢湊不齊,媽肯定得進去。」
「媽進去了,我也沒好日子過。」
「我沒好日子過,我後半輩子就專門盯著你的特效藥舉報。」
「反正咱們兩兄弟誰也別想好過。」
張濤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這個混不吝的大哥真把他逼急了,絕對能幹出拉著他一起死的事。
但四百五十萬這個窟窿太大,填是不可能填的。
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把製造問題的人幹掉。
「陸遠。」
張濤在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
「他不是在城裡賣包子嗎,怎麼會有四百多萬的蟲草?」
電話那頭的虎子煩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上哪知道去!這小子今天回村,還開著一輛勞斯萊斯,就是車頭上帶個小金人的那種。」
勞斯萊斯。
張濤眼中精光一閃。
一盒蟲草賣四百多萬,還是瑞士拍賣行的發票,這種級別的奢侈品,根本不是普通有錢人會碰的。
洗錢。
張濤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
一個開包子鋪的窮小子,突然暴富,拿著幾百萬的東西回農村顯擺。
這劇本太眼熟了。
不是中了彩票,就是給人當了白手套,或者乾脆就是網賭電詐那些見不得光的黑產。
就算那發票是真的,陸遠的身份也絕對經不起查。
「哥,你聽著。」
張濤猛地睜開眼,語氣陰狠。
「這錢我們絕對不能出。」
「不出錢媽就得進去了,她那身子骨哪受得了啊!」虎子又急了。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張濤壓著聲音呵斥。
「咱們真要拿四百五十萬去賠,就等於認了罪。」
「陸遠那小子要是真有這麼大的背景,他會拿四百萬的蟲草回村里給老太太踩?這擺明了是個局。」
「他在做局坑你們。」
虎子愣住了。
「做局?」
「對。」
張濤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他這是衣錦還鄉,想拿咱們家立威。」
「那發票和證書就算是真的,來源也絕對不乾淨。」
「我認識市裡的一位大律師,專門打經濟糾紛和詐騙案的。」
「這種案子,只要找對切入點,咱們不僅不用賠錢,還能告他一個敲詐勒索。」
虎子半信半疑:「可老陳都說那是真的……」
「老陳懂個屁的瑞士拍賣行!他一個鎮派出所的,這輩子見過幾張外文發票?」
張濤不屑地打斷他。
「這事你別管了,媽現在在派出所,一時半會走不到檢察院批捕那一步。」
「你明天去所里申請取保候審,然後在去找幾個嘴嚴的兄弟,盯著陸遠,別讓他跑了。」
「我連夜回縣裡,找律師碰個頭,這事不能光靠講理,得拿法條壓死他。」
「好,我等你。」虎子掛斷電話。
張濤將手機揣回兜里,理了理西裝,推開包廂門。
裡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還在繼續,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正圍著兩個地中海老闆倒酒。
張濤走過去,從包里掏出兩盒包裝精美的西藥盒子,塞進其中一個老闆的手裡。
「劉主任,這是我們公司剛研發的骨康寧特效藥,疏通血管神效,下個月往縣裡幾家衛生院推,您幫忙打個招呼?」
劉主任拿著盒子看了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笑。
「小張啊,你這生意,做得可比我們賺錢多了。」
張濤賠著笑臉,連連擺手。
「都是賺點辛苦錢,還得仰仗劉主任多提攜,這次的菸酒我已經安排人放您後備箱裡了。」
他心裡盤算著,等把陸遠那個洗錢的把柄詐出來,敲他一筆狠的,這批貨的本錢就全回來了。
從KTV出來,張濤坐進奔馳駕駛室,直接撥通孫大千的電話。
孫大千是縣裡有名的訟棍,專門接經濟糾紛,手段黑得很。
只要錢到位,黑的也能說成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