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一聽火就上來了,指著陸遠的鼻子。
「你咒誰呢!大清早來找晦氣是吧!」
宋青雲伸手制止了夥計,轉頭看向陸遠。
「年輕人狂妄可以,得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陸遠手指點在那張方子上。
「附子大辛大熱,你拿來走十二經驅寒,思路沒問題。」
「但你這方子裡配了足足三錢的附子,卻只配了兩錢炙甘草。」
「你覺得炙甘草只是用來調和諸藥的,用多了會拖慢附子的烈性,對吧?」
宋青雲下巴揚起,雖然沒說話,表情說明他就是這麼想的。
陸遠嗤笑一聲。
「附子有毒,炙甘草在這裡不僅是和藥,更是用來解附子毒性的緩凝劑。」
「你把甘草的分量往下壓,附子的毒性就直接脫韁了。」
「這副藥你不僅自己試了,而且連續喝了半個多月。」
陸遠盯著宋青雲那張暗紅的臉,篤定道。
「我現在就能告訴你試藥的後果。」
「你每天凌晨三點到五點,寅時肺經當令的時候,右側胸肋骨下邊會疼得像針扎一樣。」
「最近這三天,你早上起床咳痰,裡面已經開始帶血絲了。」
陸遠每說一句話。
宋青雲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直到最後那句咳痰帶血絲說出來。
宋青雲死死盯著陸遠,嘴唇翕動,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全中。
連每天咳嗽帶血絲這種私密細節,這年輕人居然一眼看穿了。
夥計看著師傅這副見了鬼的表情,有些迷茫。
「師傅,他胡說八道什麼呢,您身體一直好好的。」
「閉嘴!」
宋青雲一聲怒喝,隨後快速繞出櫃檯,走到陸遠面前,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傲氣。
他雙手抱拳,身子深深彎了下去,行了一個標準的中醫同道之禮。
「先生。」
「是老朽眼拙,賣弄學識,在真佛面前燒了假香。」
宋青雲直起身,眼底滿是驚駭與渴望。
「先生既然能一眼看穿我臟腑內的餘毒,敢問這方子,還有救嗎?」
陸遠沒客氣,伸手拿起櫃檯上的原子筆。
在方子上劃掉兩味藥。
又在旁邊加上了黑豆兩錢、防風一錢半。
「黑豆解百藥毒,防風能把附子多餘的燥熱從體表散出去。」
「照著這個方子抓,喝三天,把肺里的毒痰咳乾淨就沒事了。」
宋青雲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張方子,看了足足一分鐘。
只見原本毒性互沖的殘方,加上這兩味藥後,氣機首尾相顧,圓融順暢。
神來之筆。
這是真正的大國手才有的底蘊。
宋青雲腿一軟,當場就要給陸遠下拜。
這不僅是救命的恩情,更是朝聞道的震撼。
陸遠趕緊托住老頭的手。
「哎哎哎……行了老爺子,我就是個來買針的,不興這套。」
宋青雲眼眶發紅,轉身將木盒捧起來,雙手遞到陸遠面前。
「先生大才,老朽剛才出言不遜。」
「這套金針放在我手裡,就是個死物,在先生手裡,才能物盡其用。」
陸遠接過木盒,掂了掂。
「剛才我抓的那些藥,多少錢?」
「先生折煞老朽了!」
宋青雲連連擺手,急切地吩咐夥計。
「去把那幾味藥包好!挑成色最好的拿!絕不能收先生一分錢!」
夥計這會兒看明白了,這年輕人是個真人不露相的高手。
他手忙腳亂地去抓藥,連稱分量都多給了一大把。
幾分鐘後,陸遠拎著兩大包中藥走出回春堂。
宋青雲親自送到門口,一直看著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抓著手裡那張改過的藥方,像是抓著什麼稀世珍寶。
勞斯萊斯一路開回陸家村。
快到中午,陽光把院子曬得暖烘烘的。
陸建國正蹲在地上用紅磚在泥地里畫線,嘴裡念叨著三層小樓的圖紙。
李秀梅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從廚房端出一盆洗菜水,潑在牆根下。
「媽,水盆放那,我來。」
陸遠推門進院,將手裡的木盒放在堂屋八仙桌上。
陸建國看了眼那古色古香的盒子,一臉古怪。
「你還真買針去了?小遠啊,這扎針可不是鬧著玩的,人體穴位那麼多,扎錯一分都得要命。」
「放心,我心裡有數。」
陸遠打開木盒,取出金針。
李秀梅看著那些比牙籤還細長好幾倍的針,嚇得直往後躲。
「小遠,不用扎,媽貼幾貼膏藥就行了。」
「膏藥治標不治本。」
陸遠去接了一盆熱水,用醫用酒精給幾根銀針消毒。
「媽,你趴竹榻上,衣服撩上去一點,把腰眼露出來。」
李秀梅拗不過兒子,只能嘆著氣,慢吞吞趴在堂屋靠牆的竹榻上。
陸遠站在床邊。
「中級中醫(缺德版)」徹底激活。
這缺德版技能之所以叫缺德,就在於它的治療手法極其反傳統。
傳統中醫講究循序漸進、溫和調理。
而缺德版只認一個死理,極致的刺激激發極致的自愈力,痛點越狠,效果越好。
陸遠眼神專注,捏起一根針,對準李秀梅腰椎第四節旁邊的「大腸俞」穴,直接手腕一抖。
唰。
金針連根沒入李秀梅的皮肉。
「哎喲我的親娘哎!」
李秀梅發出一聲慘叫,雙手緊緊抓著竹榻邊緣,疼得渾身打挺。
陸建國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就要推開陸遠。
「你瘋了!哪有這麼扎針的!你這是要你媽的命啊!」
「別動媽!」
陸遠肩膀一頂,把父親擋開。
「這是在破十年的死血結,氣機一泄就全完了!」
他左手按住母親的背,右手動作不停,又是三根針快如閃電地扎入「命門」、「腎俞」和「委中」。
每一針下去,李秀梅都嚎得歇斯底里,滿頭大汗。
門外剛好路過的幾個村民聽見動靜,嚇得加快腳步趕緊走遠,還以為老陸家在殺年豬。
但慘叫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李秀梅忽然停止了掙扎,眼睛瞪得大大的。
「孩他媽?」
陸建國趴在床邊,臉都白了。
「你別嚇我啊!」
「爸,去拿個痰盂來。」
陸遠冷不丁開口。
陸建國愣了一下,趕緊從牆角拿過來一個痰盂。
「媽,翻身,往外吐。」
陸遠抽出四根金針,扶著母親。
李秀梅趴在床沿,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一甜。
「哇」的一聲。
一口暗紅色的淤血直接吐在痰盂里。
這口血吐出來,李秀梅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幾百斤的重擔。
她靠在床頭,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亮。
「孩他媽!你咋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