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冷笑一聲，重重用手指點著桌面，表情囂張。
「別在這跟我套近乎。」
「你昨天拿幾張假洋票坑我哥和我媽，現在又跑劉主任這來碰瓷，膽子倒是不小。」
這時劉海平指著陸遠大聲呵斥：
「小張，你帶了律師來正好，趕緊讓他滾出去，別耽誤後面幾十個病人看診！」
站在張濤身後的孫大千適時往前一步，拿出一張名片壓在劉海平的辦公桌上。
「劉主任您好，我是大千律所的孫大千，張總的私人律師。」
打完招呼，孫大千轉身面向陸遠和王剛，聲音高高在上。
「兩位，根據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聚眾擾亂醫療機構秩序，致使醫療工作不能正常進行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孫大千指了指地上的CT片子，語氣變冷。
「再加上張總剛才提到的四百五十萬敲詐勒索案，金額特別巨大，起步就是十年。」
他拉開公文包拉鏈，掏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諒解書協議。
「你現在如果在這個單子上簽字，承認你在村里是拿假發票做局，然後乖乖去派出所撤案。」
「那麼今天你在這擾亂醫療秩序的事，我還能建議張總和劉主任走個民事調解。」
「要不然，你這後半輩子，就在裡面踩一輩子縫紉機。」
法律條文砸下來，王剛徹底慌了神。
老實巴交的農民哪見過這種陣仗，光是「敲詐勒索」和「拘留十年」這幾個詞，就足夠壓斷他們的脊樑。
「遠哥……算了吧，咱們真鬥不過他們，這理沒法講了。」
王剛帶著哭腔，死死抓著陸遠的衣服。
陸遠反手拍了拍王剛的手背，示意他放寬心。
此時陸遠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十萬，彈幕刷得飛快。
「這大夫倒打一耙啊！明明是他沒病造病！」
「那個穿西裝的是不是就是賣假藥的？他們倆居然認識！」
「律師都出來了，主播有點被動啊，這幫人懂法，套路太深了。」
「完了完了，底層人拿什麼跟這種地頭蛇斗。」
診室里，陸遠在清楚了幾人之間的勾當後，就已經想好路數了。
他拿起桌上那張藥單，故意讓自己呼吸變的急促，眉頭也鎖死，把那種底層人被逼到牆角卻還想咬人的虛張聲勢演了出來。
「少拿法條嚇唬人！」
陸遠拔高嗓門，指著劉海平。
「這老頭明明只是普通的胃息肉潰瘍，劉海平非要扣一頂胃癌晚期的帽子！」
「還強行開了四萬塊錢沒法報銷的自費藥，其中就有這十盒不對症的骨康寧！」
他轉頭看向張濤，咬著牙喊道：
「這破藥是你推銷給醫院的吧？你們倆一個裝神弄鬼看假病，一個拿高價劣質藥吃回扣，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們？」
張濤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遠，滿臉鄙夷。
他太喜歡看別人這種無能狂怒的模樣了，這讓他極度享受權力碾壓帶來的快感。
「說你是個賣包子的泥腿子，你還真是不長腦子。」
張濤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是我的藥又怎麼樣？骨康寧手續齊全，國藥准字號，你隨便去查，你能查出半點毛病算我輸。」
劉海平也在一旁慢悠悠接腔。
「醫生根據病人年齡和綜合體質，開具疏通血管的輔助用藥，完全符合臨床診療規範。這叫防患於未然。」
他嘲弄地看了陸遠一眼：
「你去哪告？去衛生局還是醫保局？你連信訪辦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拿什麼告我？」
陸遠裝作被逼急了的樣子，氣得一腳把旁邊的輸液架踢倒。
「符合規範？」
他雙眼通紅，指著門外排隊的老人們吼道：
「就你們這種四百多一盒的破藥，進價頂天了十塊錢吧！把這些農村老人的救命錢全騙進自己腰包，吃死人了算誰的！」
張濤聽到這話，反而大笑地拍著大腿，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十塊？你太高估這破藥的成本了。」
「澱粉加點止痛藥粉，出廠價兩塊五毛錢，老子賣四百八。」
張濤伸出手指，用力點著陸遠的胸口，狂妄到了極點。
「現在新農村這幫老不死的，有點頭疼腦熱就覺得自己要死了，不給他們開點貴的，他們還嫌醫生沒本事。」
「劉主任幫他們花錢買個心安，他們得感恩戴德！」
「至於吃死人？」
張濤回過頭，跟劉海平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玩意兒連個副作用都沒有，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他們要是死了，那是他們本來得的病該死，懂嗎？」
張濤用指節重重敲了敲陸遠的肩膀，滿臉嘲弄。
「我建議你乖乖滾回村里，把那四百五十萬的案子撤了。」
「不然，孫律師隨便做點材料，就能定你個敲詐勒索。」
「下半輩子你就在牢里賣包子吧。」
張濤確信在這間封閉的診室里，沒人能拿他怎麼樣，說出的話完全肆無忌憚。
而陸遠的攝像頭剛好將這番囂張至極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直播間。
彈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幾秒鐘後，徹底爆發。
「臥槽！臥槽！臥槽！」
「他說什麼？十塊錢的成本賣四百八？說是癌就是癌？」
「這是大夫？這他媽是拿刀明搶的土匪！」
「真是沒天理了，氣得我渾身發抖！我爺爺上個月剛在這個科室里看完病，被開了好幾萬的自費藥！」
「那個姓張的還說全縣鄉鎮醫院都在賣？這是產業鏈啊！」
「錄屏了！我已經全部錄屏了！這事必須捅到省廳去！」
「主播頂住！這幫畜生今天不死，天理難容！」
劉海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了一句。
「小張，話多了。」
隨後他看向王剛：
「你們要是交不起錢，就趕緊推著人出去等死，別在這占著醫療資源。」
而孫大千也在旁邊把諒解書往前推了推，遞過去一支筆。
「簽字吧，簽完字，我保證你今天能安然無恙地走出縣醫院大門。」
陸遠眯著眼看著那份諒解書。
如果現在翻臉，最多只能定劉海平一個過度醫療、亂開高價自費藥。
衛生局下來查，劉海平背個處分，大不了開除公職。
至於張濤，最多也就是罰款整改，吊銷執照。
這幫吸血蟲換個地方，照樣能換殼繼續騙錢。
太便宜他們了。
既然這幫人把農村老人當成可以隨意收割的肥羊，那就要把這條利益鏈連根拔起，拔出蘿蔔帶出泥。
陸遠故意咬了咬牙，額頭青筋凸起，把一個底層人走投無路又心有不甘的憋屈演得入木三分。
「行，我認栽。」
陸遠聲音沙啞，伸手把筆拿了過來，隨後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張濤。
「四百五十萬的事，我撤案，但我今天不能就這麼窩囊地回去。」
張濤見狀，得意地大笑。
他拉過劉海平旁邊的一把轉椅，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
「早這麼懂事不就完了？非得挨頓社會毒打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陸遠緊緊抓著筆，語氣極度不甘。
「但我只想最後問一句，讓我死個明白。」
「你說你那破藥成本十塊，全縣醫院都在賣。」
「這縣醫院難不成就你一個人說了算？出了醫療事故，你兜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