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三十萬網友看著這一幕，彈幕全炸了。
「臥槽，主播不會真要妥協吧？這幫人太黑了！」
「怎麼幹？人家有錢有勢有大律師，普通人拿頭去碰？」
「真憋屈啊！看的我高血壓都犯了！」
孫大千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陸先生，你簽你的字，不需要打聽與案件無關的商業機密。」
「商業機密？」
陸遠嗤笑一聲，直接把筆扔在桌上。
「他一個賣假藥的，你一個開假藥的，管這叫商業機密？你們就不怕我出去舉報？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張濤被陸遠這副無能狂怒的模樣徹底逗笑了。
「魚死網破？你拿什麼破？」
他伸手指著劉海平。
「劉主任是縣裡掛牌的專家，每年給醫院創收上千萬！你以為他開骨康寧，上面沒人知道？」
劉海平適實咳嗽一聲：「小張，和解協議簽了就行，別扯遠了。」
張濤不屑地踢了一腳椅子，盯著陸遠：「聽見沒？簽字，別給臉不要臉。」
「創收上千萬？」
陸遠並沒有就此罷休，繼續用不甘的語氣道：
「那也是進醫院對公帳戶的錢，你們自己能落幾個子兒？」
「就為這點錢，把普通人往死里整，你們晚上睡得著覺嗎？」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張濤的痛腳。
他最見不得別人看扁他的搞錢能力，尤其是一個他眼裡的底層廢物。
「就這點錢？老子今天就讓你這個土包子開開眼，看看什麼叫資本運作！」
張濤滿臉紅光，長期壓抑的炫耀欲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理智。
「你真以為這醫院是給你們這幫泥腿子做慈善的？」
「我那骨康寧，澱粉加點布洛芬，出廠價兩塊五，賣四百八。」
「這中間的利潤怎麼分，老子給你算個明白。」
他豎起三根手指，在陸遠眼前囂張地晃了晃。
「三成，直接打進醫院院長的私人帳戶，這是鋪渠道的敲門磚。」
「兩成，孝敬給醫保局審核科的科長們，不然這藥連國家醫保名錄的邊都摸不到。」
張濤越說越興奮，指著旁邊喝茶的劉海平。
「剩下五成，我跟劉主任這種一線開單的主任醫師對半分。」
「這全縣十幾個鄉鎮衛生院，外加縣醫院五個重點科室在走我的貨，你猜一天我能開出去多少盒？」
「一個月下來，劉主任光拿這一個藥的提成就能換輛頂配奔馳，我張濤一年在縣城也能買一套房子！」
張濤伸手指著陸遠，極盡侮辱。
「你個賣包子的，揉一輩子面，能賺出我一天的零頭嗎？拿什麼跟我斗！」
孫大千在旁邊順勢給陸遠做起了人生導師。
「陸先生，社會規則就是這樣，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你們這些沒有資源的人，生病了就該認命，花錢買命，或者沒錢等死。」
「簽了字，把那四百五十萬的案子撤了，對你最好。」
直播間裡的觀眾在在張濤說出那番話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草菅人命的言論震得失去了反應能力。
緊接著，彈幕像決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個屏幕。
「殺人誅心！這幫畜生！」
「把人命當生意，拿醫保當提款機！院長和醫保局全有份！」
「我奶奶上個月剛走了，就是吃了這個骨康寧延誤了病情，我要殺了他啊！」
「已錄屏！已經報警了！江城公安在線嗎！」
「兄弟們，把熱度頂上去！絕對不能讓這事壓下來！」
熱度呈現指數級飆升。
平台的引流機制被觸發，大量官媒帳號、法律大V、醫療界科普博主紛紛湧入直播間。
「江城衛視法治在線進入直播間」。
「省公安廳網安總隊進入直播間」。
「市醫保局督察組進入直播間」。
在線人數瘋狂跳動，突破五十萬，七十萬，直逼一百萬。
診室里，張濤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甚至還覺得不夠過癮，從劉海平那裡拿了一根軟中華，點燃。
「五成利潤，聽起來是不是很多？」
張濤吐了口眼圈，笑著搖了搖頭：
「你別覺得劉主任拿得多，人家這是本事，沒他坐在這張椅子上簽字，這幾萬盒藥能自己飛進患者的嘴裡？」
「再說農村那些老頭老太太，拿著新農合卡，總覺得不刷完就虧了。」
「我們這是在幫他們拉動醫療消費，劉主任拿大頭，我賺點辛苦費，大家都有光亮。」
「就你這種自命清高的窮鬼在這瞎叫喚，覺得自己在伸張正義？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劉海平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小張，話別說得太糙。」
「這叫資源合理配置。醫藥公司有研發成本，醫院有運營成本，患者付錢買個身體健康。」
「這筆帳算下來，誰也不虧。」
不虧。
陸遠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言論，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這幫人把吃絕戶的勾當，硬生生說出了做慈善的理直氣壯，簡直天理難容。
「是嗎？」
陸遠順勢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張濤。
「如果你們這資源配置出了問題，吃死人了，誰來填命？」
「填命？」
張濤彈了彈菸灰，不屑地冷笑一聲。
「那些老頭老太本來就半截身子入土了，死了只能算他們自己命不好。」
「再說了，骨康寧就是個澱粉丸子，吃不死人。」
「就算真吃出事了，醫院有完整的醫療事故免責程序。
「家屬想鬧？連鑑定機構的大門都找不到，拿什麼鬧？」
這時孫大千聽著他們的話，在旁邊皺了皺眉。
職業敏感讓他覺得現在這氛圍有點反常。
普通病患家屬被這麼威脅、調侃，要麼情緒失控砸東西，要麼認慫簽字走人。
可眼前這個叫陸遠的年輕人太冷靜了。
冷靜得像在看一場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