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別節外生枝。」
孫大千把筆強行塞進陸遠手裡，警告道。
「陸先生，法盲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清形勢。」
「就算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去鬧，沒有實質性證據，這也只是一場醫療糾紛。」
「而你敲詐勒索四百五十萬的案子，可是有實打實的假發票作為物證，你現在簽了這份諒解書，大家相安無事。」
「不簽，我們法院見。」
一聽這話，陸遠笑了。
他一把打掉諒解書，冷笑一聲。
「你們算盤打得挺好，把上下游的油水全吃干抹淨了。」
「可惜，這字我不簽，這案子，我也不會撤。」
張濤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料到這賣包子的泥腿子到了這步田地還敢嘴硬。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揪陸遠的衣領。
陸遠側身避開，反手扣住張濤的手腕，往下一壓。
「啊！」
張濤吃痛，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鬆手！你敢在醫院打人！」
劉海平見狀，猛地站起來，指著陸遠大喝：「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快來人把這個醫鬧抓起來！」
孫大千眉毛一挑，拿出手機直接開始錄像，聲音冷酷。
「陸遠，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
「只要張總做個傷情鑑定，你今天就得進看守所。」
「我勸你適可而止。」
陸遠甩開張濤的手，將他推得踉蹌幾步撞在辦公桌上。
「隨便錄。」
他指了指孫大千手裡的手機，冷冷道。
「正好把你們剛才怎麼分錢、怎麼把十塊錢的藥賣四百八的話，全錄進去。」
張濤揉著發紅的手腕，氣急敗壞。
「蠢貨！老子剛才說的話誰聽見了？這屋子裡就咱們四個，你拿什麼證明？」
「靠你那張破嘴出去亂喊嗎？有人信你嗎！」
有人信嗎？
此時此刻，直播間的數據已經徹底爆炸。
在同城流量的精準推送下，這場直播已經被推到了整個江城乃至全省的熱門榜首。
尤其是帶有縣人民醫院定位的同城標籤，讓無數正在醫院排隊、看病、交費的患者手機里，同時彈出了這個畫面。
醫院一樓門診大廳。
人頭攢動，繳費窗口排著十幾條長龍。
一個農村大媽正拿著手裡的繳費單發愁。
她剛被劉海平開了十盒「骨康寧」，總價四千八百塊。
那是她老伴一年的低保錢。
這時旁邊一個同病房在繳費的年輕人正低頭刷手機，突然爆出一聲粗口。
「臥槽！這幫畜生！」
年輕人眼圈發紅，把手機屏幕舉到大媽面前.
「大娘，別交錢了！這藥成本才兩塊五！他們在直播里自己承認的，全是騙錢的澱粉！」
大娘愣住了，她看著屏幕里那張熟悉的臉。
正是剛才給她老伴開藥的專家劉海平。
而另一邊的取藥窗口，一個中年男人一把將手裡的「骨康寧」盒子摔在地上，順勢狠狠踩了幾腳。
「退錢！把劉海平叫出來！老子要退錢！」
中年男人額頭青筋暴起，指著窗口裡的藥師大吼。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門診大樓的各個樓層同時上演。
那些被忽悠著開了高價自費藥的家屬，那些為了湊醫藥費砸鍋賣鐵的農民。
看著手機屏幕里張濤囂張跋扈的嘴臉，聽著他把人命當成生意分配利潤的話語，所有人的情緒都爆發了。
人群不再排隊。
交錢的收回了銀行卡，拿藥的把藥盒砸在櫃檯上。
所有人自發地朝著三樓消化內科涌去。
樓梯間、電梯裡，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們紅著眼，咬著牙，像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
六七個保安試圖在樓梯口拉起人牆。
「大家冷靜點！不要亂沖！」
保安隊長拿著大喇叭喊。
根本沒用。
一個平時走路都顫巍巍的老頭，舉起手裡的拐杖就砸在保安身上。
「滾開！還我們救命錢！」
幾百人的隊伍直接衝破了保安的防線，沖向三樓。
此時的三樓消化科診室里，張濤還在罵罵咧咧。
「孫律師，馬上打電話給派出所，就說有人在醫院尋釁滋事，毆打主任醫師和醫藥代表！」
孫大千拿著手機撥號。
劉海平端起專家的架子，冷眼看著陸遠。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這醫院的規矩，不是你一個賣包子的能打破的。」
「去裡面蹲幾年，好好學學怎麼做人。」
陸遠現在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
這時診室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了陣陣雜亂的腳步聲。
同時還有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
劉海平皺著眉。
「外面怎麼回事？保安怎麼不管管？」
他煩躁地放下杯子，指使張濤：
「小張，你去把門關上反鎖，今天這醫鬧不解決，誰也別想走。」
張濤轉過身，剛走到門口。
砰！
一聲巨響。
診室門直接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而張濤剛好被門板的反衝力帶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眼前就黑壓壓壓過來一片人影。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雙眼通紅，指著診室內的張濤和劉海平怒吼。
「就是他們！視頻里就是他們倆分我們的救命錢！」
中年男人這一嗓子，直接點燃了火藥桶。
後面湧進來的上百個家屬和患者，像看殺父仇人一樣盯著這屋裡的三人。
劉海平嚇得腿一軟，癱在椅子上，結結巴巴地喊。
「你們幹什麼！這是醫院！出去排隊！」
「排你媽的隊！」
中年男人一把揪住劉海平的衣領，將他連人帶椅子拽翻在地，
「我媽吃你的藥吃得胃出血，你說要開兩萬的靶向藥！你拿澱粉配布洛芬，你良心讓狗吃了！」
男人揚起拳頭，重重一拳砸在劉海平的眼睛上。
劉海平慘叫一聲，金絲眼鏡被打飛，鼻血直接飆了出來。
張濤見勢不妙，連滾帶爬想往桌子底下鑽。
幾個眼尖的大爺大媽上去一把拽住他，硬生生把他拖了出來。
「打死他個賣假藥的！」
「兩塊五賣四百八！畜生啊！」
無數支指甲、巴掌、拳頭、雨點般落在張濤身上。
張濤毫無反抗之力，倒在地上抱著頭拼命哀嚎。
孫大千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打了一輩子經濟官司，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但看到這群被逼入絕境的老百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攻擊力，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