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試圖拿出律師的威嚴控制局面。
「都住手!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
孫大千舉起手機,色厲內荏地大喊:
「你們這是聚眾毆打他人!是尋釁滋事!信不信我讓你們全進去坐牢!我是大千律所的……」
話音未落。
一個大媽掄圓了自己的手提包,直接就砸在孫大千的腦門上。
孫大千連慘叫都沒發出,他兩眼一翻,直接就往後一倒,血流了滿臉。
「律師?律師就能護著這幫吸血鬼騙錢?打死你個漢奸!」
大媽不解氣,脫下腳上的高跟鞋,照著孫大千的臉又砸了兩下。
整個診室徹底失控。
哭喊聲、咒罵聲、拳腳到肉聲混雜在一起。
王剛帶著父親縮在牆角,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是懵的。
幾分鐘前,他們還被這三個衣冠楚楚的人逼得走投無路,連死的心都有了。
幾分鐘後,這三個人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連綿不絕的警笛聲。
縣局的特警車、醫保局的督查車,甚至還有電視台的採訪車,從四面八方包圍了縣人民醫院。
「全都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魚貫而入,戰術手電的光束在診室里瘋狂掃射。
緊跟著進來一個穿著便裝、神色冷峻的中年人。
喧鬧的診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個紅著眼的患者家屬被迫後退,貼著牆根蹲了一圈。
地上的景象慘不忍睹。
張濤的西裝成了幾塊破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往外冒血沫子。
劉海平那身白大褂上全是黑腳印,金絲眼鏡被踩得粉碎,假髮片也不知道飛哪去了,露出油光鋥亮的地中海。
傷得最重的是孫大千。
他滿臉是血,臉上甚至還有幾個凹陷的印子。
「警察同志!救命啊!」
張濤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向最前面的一名警官,一把抱住人家的小腿。
「他們要殺人啊!全是一幫暴徒!」
孫大千用手捂著額頭的傷口,職業習慣讓他迅速找准了反擊的角度。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牆角的陸遠。
「警官,我是大千律所的孫大千,現場的情況非常清楚,這是一起惡性的聚眾尋釁滋事、故意傷害事件,我現在以受害人和律師的雙重身份報案!」
孫大千咬著牙,滿臉怨毒:
「那個人,叫陸遠。」
他不僅帶頭醫鬧煽動群眾,還涉嫌在村里敲詐勒索張總家屬四百五十萬。」
「兩罪並罰,我要求警方立刻將他拘留,我們會起訴到底,讓他把牢底坐穿!」
劉海平也反應過來,捂著被打腫的腮幫子附和。
「對!抓他!他這是典型的醫鬧!把醫院的正常秩序全毀了!」
蹲在牆根的家屬們一聽這話,急了。
「放屁!是你們賣假藥騙人!」
「警察同志,他們用兩塊五的藥賣四百八,還詛咒我們得絕症!」
帶隊的警官舉起手壓了壓,示意安靜,隨後皺著眉看向陸遠。
陸遠看著孫大千那副垂死掙扎還要咬人的樣子,覺得挺好笑。
「孫律師,你是腦子被打壞了,連法條都記不清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孫大千,整個人氣場瞬間凌厲起來。
「煽動暴亂?孫大千,刑法第二十條怎麼寫的?」
「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在場的所有人,要麼是被你們忽悠開了幾萬塊錢自費假藥的家屬,要麼是險些被你們用虛假診斷延誤病情的患者。」
「你們的行為,屬於正在進行的特大醫療詐騙,大家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合力制止你們這些詐騙犯,難道有過錯嘛?」
陸遠語氣越來越重,字字誅心。
「退一萬步講,就算大家下手重了點,那也叫極度義憤下的防衛過當。」
「罰個款,批評教育幾句就頂天了。」
「你想拿這個把大家送進去坐牢?」
「你配嗎?」
診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家屬們剛才還擔驚受怕,這會兒聽見陸遠這番引經據典的話,眼睛全亮了。
他們聽不懂具體的法條,但他們聽懂了,自己打人不是犯法,是正當防衛!
孫大千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盯著陸遠,怎麼也想不通一個賣包子的為什麼能把刑法條文背得這麼溜,連切入點都找得這麼毒辣。
「你這是強詞奪理!」
孫大千臉色發青,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詐騙?你有證據嗎!劉主任開藥完全符合流程!」
「證據?」
「我給你證據。」
這時沒等陸遠開口,便裝中年人中走了一個人出來。
這是縣醫保局的林局長。
他後面還跟著一個中年男人,省醫保局的局長王戰江。
孫大千壓根沒見過省里的領導,平時打交道最多也就是縣裡的一些科長。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拿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你誰啊?」
「隨便來個人就想充大頭?我告訴你們,程序不合法,什麼證據到了法庭上都是廢紙!」
站在後面的劉海平冷汗都下來了,他雖然不認識王戰江,但是縣醫保局的林長根他可是經常打交道的。
他衝上去一把拍開孫大千的手,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瞎了你的狗眼!這是縣醫保局的林長根局長!你在這扯什麼程序!」
隨即他趕緊彎著腰,賠著笑臉來到林長根面前。
「林局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點醫鬧的小事,還驚動您大駕。」
林長根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劉海平臉上。
啪!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劉海平扇得原地轉了半圈。
「老畜生,你還有臉叫我!」
林長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海平的鼻子罵。
「全網兩百萬人在看你們的現場直播!省里的人都來了!我頭頂的烏紗帽都被你這幾句話給掀了!」